着唇，腼腆地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很好看。像早春时节，积雪初融后，从湿润的泥土里，怯生生探出的第一抹新绿。

嫩嫩的，软软的，藏满一整个季节的生机与欢喜。

“谢谢……”

声音低低的，刚一出口，就差点被风卷走。

可那简简单单两个字里，已经装下了他能给出的全部珍重。

男孩将密封袋小心翼翼攥进掌心，又怕弄坏了似的松开些。

打开书包暗袋，将那份还带着体温的礼物妥帖地放进去，又用手背轻轻压实边缘，确认它安稳地躺在那里，这才拉上拉链。

收好后，他将书包放回椅子上，视线不经意扫过身旁。

只见女孩的后脑勺上，不知何时沾了一根细长的草尖。那草尖随着她悠哉晃动的动作轻轻摇曳，像和她作对似的，就是不落下来。

男孩下意识伸出手。

指尖刚触到那片发丝——

正晃着脚的柏川璃察觉到有人靠近，本能地扭头。

四目相对。

距离太近了。

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颤动的频率，近得他能感受到她呼吸里温热的气息，近得他能闻到她发丝间飘来的、清清浅浅的香气。

是青苹果的味道。

那种清凌凌的酸甜，像刚咬开果皮时迸出的第一口汁水。鲜活、明快，带着盛夏午后被凉风浸透的清爽。

脆生生的果肉在齿间裂开，汁液涌上来，漫过舌尖，又从唇齿间溢出去。

凉凉的，清清的，一路沁进心窝里。

香气仿佛活了，丝丝缕缕地往他这边飘。钻进鼻子里，又顺着呼吸往上攀，像汽水刚倒进杯子时翻涌的气泡，密密匝匝地聚拢、争先恐后地升腾。

最后在脑子里轻轻一碰，绵密的、带着点刺激的眩晕感，就那么化开了。

真的太近了。

近到让人措手不及。

近到心跳还没来得及藏好，就已经被她看见。

男孩的脸腾地红了。

他慌乱起来，想用那根小草证明自己不是在轻薄她。可越是紧张，手指越不听使唤。明明只想拈起那根细细的草尖，却不小心揪到了她的发丝。

“嘶——”

柏川璃被扯得轻轻吸了口气，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偏了偏。

“对、对不起！”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去，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我只是看你头发上沾、沾了东西……想帮你拿走……”

声音越说越小，像是连解释的力气都快耗尽了。尾音消失在空气里，只剩下那张越来越红的脸。

柏川璃先是一怔，随即摆摆手笑了。

“没事没事，我刚刚摔到草坪上了，可能没弄干净。”她伸手摸了摸他刚才碰过的那块头发，“摘掉了吗？”

那笑容来得太快太自然，像探出云层的阳光，把刚才那点小小的尴尬晒得干干净净。

“还、还没有……”男孩咬着唇，目光在她发间搜寻，“它缠在头发里面了，不太好弄……”

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最担心的事问出了口。声音里透着紧张，又满是真切的担忧：“你……你怎么摔的？摔得疼不疼啊？有没有伤到哪里？

柏川璃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没事哦，只是不小心。”

说着，她干脆把那边的小鬏鬏拆了，打算重新扎。

松开的发丝散落下来，柔软顺滑地垂在肩侧。她用手指梳开，那蜂蜜茶色的光泽便流动起来，恰似阳光流淌在溪水上。

一梳下去，发丝便顺着指缝滑落，分成一缕一缕的，又轻轻聚拢回肩头，像一匹被风吹皱的绸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