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了。

她扭过头，眼神一下子亮起来，整张脸都跟着明媚了几分：“那谢谢你啦！”

男孩把镜子接过来。

那是一面浮雕浮夸的公主风手柄镜。银色镜框上雕着藤蔓和玫瑰，背面还镶着一颗粉色的假宝石，在阳光下blingbling地闪着光。

如此少女心的小物件，偏偏捧在穿着深色毛衣的少男手里。

眉眼漂亮得近乎锋利，干干净净，周身透着一股清冷气。此刻却乖乖举着这面花里胡哨的镜子，端在女孩面前。

手臂小心地弯着，把镜子稳得一动不动，生怕举歪了角度。

大半张脸都藏在镜子后面，只有那双眼睛，从刘海的缝隙里怯怯地探出来。

想看，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目光飘过去，碰上对方视线，就慌慌张张垂下去；过一会儿，又忍不住飘回来。

像两尾藏在水草深处的小鱼，试探着浮上水面，吐个泡泡便倏地沉回去。

只是没过多久，又摆着尾巴，一圈一圈绕回来，怎么也舍不得游远。

柏川璃绑头发时很认真。

目光专注地落进镜子里，追着自己的发辫走。脸颊因为这个姿势微微鼓起，镜中映出一点婴儿肥的软糯。

嘴唇不自觉地抿着，唇珠被挤得微微凸起，莹莹的一点，像凝在花瓣上的晨露。

红头绳被她轻轻含在唇间，露出一大截，随着手上动作的节奏一颤一颤地晃着。远远看去，仿佛是停在她嘴角的一只红蜻蜓，随时准备振翅飞走。

偶尔调整角度时呼吸重了些，那头绳便轻轻飘起来，又软软地落回去，蹭过下唇，痒痒的，她也顾不上理会。

男孩就那样看着。

看着那根橡皮筋被柏川璃从唇间取下，撑在指尖，绷成一个小小的圈。

看着它被穿进发丝里，绕过来，绕过去。

看着她手指翻飞，把那些蓬松的发丝一点点收拢、拧紧，又小心地抽松几缕，最后盘成圆圆的一小团。

那截鲜艳的红头绳，便这样藏进了那个花朵一样的发包里，彻底看不见了。

不知从哪一刻起，他目光的焦点，开始变了。

原本还追着那根红绳，一圈一圈绕进柏川璃的发丝里。可绕得久了，绕得密了，视线便开始不由自主地偏离。

从她发间滑下来，顺着散落的碎发往下走，最后，停在了她的嘴唇上。

那抿起时弯弯的弧度，那含着东西时微微嘟起的形状，那松开后自然透出的、柔软的粉意。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只记得心跳的声音很响，响到他担心会被她听见。

“谢谢啦。”

柏川璃扎好头发，左右照了照镜子，确认两边的小鬏鬏都梳成了差不多的模样。

两团花苞圆鼓鼓地拢在耳后，中间抽出几缕碎发，细细长长的两条，龙须似的垂下来，轻扫过肩头。

嗯，没问题。

她笑嘻嘻地从男孩手中取回镜子：“幸好一次就扎好了，不然可得辛苦你啦。”

“没、没关系。”

像是怕被窥见什么心事似的，他飞快地垂下眼睛，把头低下去。

刘海软软地遮下来，盖住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对红透的耳尖，在阳光下泛着半透明的玛瑙色。

手扶在膝盖上，指节逐渐收紧。

根本不敢再看她。

柏川璃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弯了弯嘴角。

低垂的脑袋，泛红的耳尖，还有那双紧张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