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睡着后，我才轻手轻脚地躺回折叠床上。身下的坚硬提醒着我这并非舒适的场所，但心头的暖意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却比任何安眠药都更有效。我逼着自己清空大脑，专注于呼吸，居然真的在不久后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清晨，手机闹钟在枕头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我几乎是瞬间惊醒，第一时间按掉，然后屏住呼吸，紧张地看向病床。

江川依旧沉睡着。眉头习惯性地微蹙，脸色在晨光中显得苍白透明，但呼吸均匀悠长，并没有被那细微的动静惊扰。

他睡得很安稳。

想到这，像一小簇温暖的火焰，倏地点亮了我还有些混沌的思绪。

是好事。

这说明他极度衰弱、易惊的神经，或许正在这相对安稳的陪伴和睡眠中，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修复。

我悄悄坐起身，心情莫名地轻快起来。先去卫生间，用冷水扑了扑脸，看着镜子里的人。

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眼底还有点青黑的影子，熬夜和焦虑的痕迹并未完全褪去。栗色的卷发只是随意地半扎在一侧，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没有精心打理过的光泽。身上穿着最简单的棉质T恤和长裤，素净得几乎不像我。但……眼睛里有光。

一种疲惫却清醒，甚至带着点期待的光。

我仔细地刷牙洗脸，然后拿出给江川准备的新毛巾和软毛牙刷，用温水浸湿拧好，放在干净的托盘里，又倒好一杯温度适宜的漱口水。

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回到病房，差不多是他平时该醒的时候了。我没有立刻叫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他沉睡的侧脸上，默默地等待着。

晨光一点点挪移，在他眼睫上跳跃。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我看到他那浓密的睫毛，像蝶翼初醒般，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煽动了几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里还带着一丝空蒙的雾气，视线没有焦点地在空中游移了片刻，最终，定格在我脸上。

我立刻凑近，脸上扬起一个大概有点傻气的、大大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哥哥，醒啦。”

他明显怔住了。瞳孔在清明聚焦的瞬间，像是被什么烫到，微微收缩了一下。

随即，那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开一层薄薄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我很少叫他哥哥。这个称呼带着旧日的暧昧，也带着一点刻意的、撒娇般的软化。

看他这副反应，我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快乐，混合着更深的怜爱，一起涌了上来。我没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直接倾身过去，手臂小心翼翼地穿过他的颈后和膝弯，将他从被子里轻轻抱了起来。

他比看起来还要轻，骨架硌着我的手，让我心里又是一酸。我让他靠在我怀里，迅速在他腰后垫好枕头，调整到一个让他能倚靠得舒服些的姿势。

整个过程中，他都有些僵硬，但没有抗拒，只是垂着眼睑，呼吸微微加快。

“我想抱你。” 我低声说，这次没问可不可以，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将他更稳地圈在怀中。

他靠在我胸前，我能感觉到他起初有些紧绷的身体，随着我一下下轻拍后背的动作，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从微快变得平稳悠长。他甚至无意识地在我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微微侧过来，脸颊贴着我肩颈处的衣料。

就在他的呼吸又变得沉静绵长，身体摇摇欲坠的时候，我坏心眼地停了拍抚的动作，凑到他耳边，用气声笑着调侃：

“哥哥，刚睡醒，怎么又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他身体一颤，像是被我的气息和话语惊扰，瞬间清醒过来，有些慌乱地试图从我怀里坐直身体，脸颊比刚才更红了。

“我……没有。”他低声辩驳，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窘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我忍不住笑出声，不再逗他，扶着他让他重新靠好。“好啦，不闹你了。我们先洗漱，嗯？”

接下来的洗漱过程，他格外配合，甚至有些过分安静，任由我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他的脸颊和脖颈，又小心地帮他清洁口腔。只是耳根的那抹红，始终没有褪去。

然后，就是一天里最艰难的部分——吃饭。

餐车推来的清粥小菜，他只瞥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

我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蒸得软烂的南瓜，自己先咬了一小口，细细嚼了，然后才将剩下的大半块递到他唇边。他看着我，犹豫了几秒，才缓缓张开嘴，含住，极其缓慢地咀嚼，吞咽时眉心蹙紧，显然依旧痛苦。

一顿早餐下来，他吃得极少，过程缓慢而煎熬。

我知道，得循序渐进，而且我在昨天回来前就做好了准备，无论多困难我都不会气馁。

我放下筷子，没有像之前那样急切或沮丧。我搬着塑胶椅子，朝他更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