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值得被原谅，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可以被改变。

不代表，他不可以，变成江玉手中，一把指向真正敌人的、最锋利也最了解敌人的刀。

然后，用他剩下的、这副肮脏的、罪孽深重的生命，去赎罪。

因为，他的痛苦是真的。被至亲之人，当成祭品和牲口一样，献出去的、撕心裂肺的疼痛，是真的。

在暗无天日的邪教里为了活下去，而被迫扭曲自己，用堕落来武装自己的绝望，也是真的。

一个念头，一个江玉自己都觉得无比疯狂，也无比大胆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清晰地成型了。

江玉主动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做得很对。”

视频那头的莫云，那具如同石像般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被阴影遮蔽，空洞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江玉。

江玉迎着他震惊和不解的目光，继续用她不带一丝感情的口吻，说道：

“在这个本就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吃人世界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比所有人都更坏，更恶毒。”

“从这一点上来说，你比你那个被忮忌冲昏了头脑，最终只能带着钱财仓皇出逃的、所谓的师父‘金刚’，要成功得多。”

“因为你至少还活着。而且，活得比任何人都更清醒。”

江玉的话，像一把最怪异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扇早已被封闭了二十年的、锈迹斑斑的心门。他呆呆地看着江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

那是在无边的黑暗中，第一次看到了同类的、被理解的、荒谬的光。

“但是……”

“人，可以有其他的活法。”

江玉看着他，看着他因为自己这番话，而彻底陷入了呆滞和混乱的、俊美而又狰狞的脸，不疾不徐地抛出了，足以将他，从地狱里重新拉回人间的交易。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让你换活法的机会。”

“从今天起，你莫云，将作为我们‘玉鸟’小队的预备队员。”

“我会向上面申请，给你治病。治疗你身体上的伤，也治疗你心理上的病。我会把你从‘无间地狱’，转入普通的、不对外开放的A级独立牢房。只要你暂时不离开那间牢房，你的所有待遇，包括吃穿住行，都将和我们小队的正式队员完全一致。”

江玉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颗裹着糖衣的、致命的炮弹，狠狠地轰击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之上。

治病……

普通牢房……

和队员一致的待遇……

这些，对于一个普通的犯人来说，或许只是最基本的、人道的待遇。但对于他，这个从五岁起，就被当成“祭品”、“圣子”、“工具”、“人偶”，从未被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过的莫云，却不啻于天方夜谭般最奢侈的恩赐。

他双空洞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他苍白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江玉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而是继续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出了她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