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茶香、糖香，三种截然不同的香气，在这一刻奇妙地融合在一起，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形成了难以言喻的、醇厚而又清新的复合香气。

最后，老翁从怀里，郑重地取出一个小小的、天青色的琉璃瓶。他拔开瓶塞，小心翼翼地往茶锅里，滴入了几滴透明的液体。就在那液体滴入的瞬间，一股馥郁芬芳的花香，猛地炸开，瞬间盖过了之前所有的香气。那香味清幽而持久，让人闻之忘俗。

一直安静吃草的小包子，似乎也被这股奇特的香气吸引，不安分地打着响鼻，伸长了脖子，试图凑过来一探究竟。

“呵呵，这畜生倒是个识货的。”老翁看着小包子的馋样，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他拿起两只粗陶碗，将那调制好的、呈现出漂亮浅金色泽的茶汤，倒了七分满。他将其中一碗，推到了木左面前。

“尝尝。”老翁端起自己的那碗，轻轻吹了吹热气。

木左学着他的样子，端起陶碗。那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感到莫名的心安。他将碗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多种层次丰富的味道，在他的味蕾上逐一绽放。首先是茶的微苦和醇厚，紧接着是米酒的甘冽和清香，随后是饴糖那恰到好处的、柔和的甜，最后，那股萦绕在鼻尖的花香，如同点睛之笔，将所有的味道完美地串联、升华。一口热茶下肚，一股暖流从喉间直坠腹中，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将旅途的疲惫和寒意，一扫而空。肺腑之间，一片通畅。

木左忍不住，将碗中剩下的茶汤，一饮而尽。

“好喝。”他由衷地赞叹道。这是他除了师尊泡的茶之外，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

“呵呵，喜欢就好。”老翁眯着眼睛，一脸满足。他指了指那个天青色的琉璃瓶，“这是用我们逍遥山的‘晨露菊’，萃取出来的花露。这花只在秋日清晨，太阳出来前的那一刻绽放，花期不过半个时辰。用普通的法子采摘，香气很快就会散尽。我们也是琢磨了好些年，才弄出这么个琉璃瓶子，用阵法将它的香气，在最新鲜的时候，封存起来。”

老翁似乎是个健谈的人，也或许是木左这个沉默的听众让他有了倾诉的欲望。他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起了这里的门道。

他说，不同的花露，需要用不同材质的器皿来提取。

比如娇嫩的兰花，就得用温润的白玉。而浓烈的桂花，则要用能锁住香气的紫砂。

他又说，如何将几种不同的花露复合调配，才能让香气既有层次，又不至于互相冲突，这是一门大学问。

他又讲到茶叶。

什么样的茶叶，最适合与酒同煮。

酒味烈的，要配粗犷的砖茶。

酒味清的，则要配纤秀的毛尖。

他还讲到酿酒，如何控制发酵的时间和温度，如何进行多次蒸馏，才能得到入口柔和，回味清新的酒液。

木左安静地听着。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名词，什么“冷凝萃取”，什么“分段蒸馏”，什么“恒温发酵”。

在他听来，这无异于天书。但他能感觉到，老翁在说起这些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于孩童般的热情和骄傲。

这是木左从未想象过的生活方式。

在他过去的认知里，聪明才智，应该用在修炼上，用在感悟天道上。就像师尊那样，于清冷的洞府中，追求永恒的大道。或者，应该用在争斗和厮杀上，用在权谋和掠夺上。就像苍觅澜那样，在血与火中，为族人杀出一条生路。

可眼前这些人，这些逍遥派的人，却把全部的心思和智慧，都花在了一杯茶，一壶酒，一滴花露上。

他们用凡人难以想象的技术，去追求口腹之欲的极致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