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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挂着泥道子,像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叫花子。
他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惊讶,随即是愕然,紧接着,一种复杂的,
带着点陌生和的目光,飞快地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那几秒钟,比他妈一年还长!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挨冻挨溅还难受千百倍!
浑身像被无数根针扎着,我只想原地消失!
奶奶个腿的……快点地震啊?
「对……对不起!」我舌头打结,声音都变了调,「我……我认错人了!不
是燕子村!我还有事儿!谢谢您!」
我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去扒拉车门把手。
车门「砰」地被我从里面撞开。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出了温暖的车厢,冰冷的寒风瞬间灌满全身。
顾不上别的!我冲到后备箱,使出吃奶的劲儿,一把拽出我那辆沾满泥浆的
破自行车!链子还耷拉着呢!我也顾不上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扛起我的二八大杠,我就跑……
那条链条「哗啦」一声蹭在我脖子上,哎呦喂,别提多酸爽了。
我低着头,像一头被烧着了尾巴的牛,扛起自行车,我就跑。
我冲冲冲……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我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遇到偷车贼了呢。
身后传来司机带着笑意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我的耳朵里:
「嘿……同志……这啥情况?」
吉普车在原地停了几秒,发动机发出低吼声,朝着我跑的方向撵了上来。
我的两条腿,倒腾的再快,那也跑不过四条轮子的车呀。
可我也不知道为啥,就憋着一口气,要跑!
那车也不紧不慢的跟着我,气死个人,你倒是走呀,跟在我后头一直撵我算
怎么回事?
我扛着自行车,哼哧瘪肚的,实在跑不动了,梗劲也给他撵上来了。
老娘不跑了,也跑不动了,我扔下自行车,回头瞪向朝我撵来的吉普车。
当时心里也不知道咋想的,脱口就开始怼了:「咋滴?还想溅我一身泥呗?」
司机师傅,从车窗伸出半拉身子:「同志,你别误会……」
我没管他,只是歪头盯着副驾驶室那个同样用复杂的眼神,盯着我的那个男
人。
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哭了。
这段时间受到的委屈,连山的死,村里的流言蜚语,和要不到工程款的无力
感。
或许也有让他看到了我最狼狈的样子。
我预设过我们各种各样的相遇,但我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委屈,狼狈,难过,各种各样的情绪一股脑的就涌了上来。
我其实不想在他面前哭的,可我真的忍不住,我呜咽着,抱头蹲在了地上。
「呜呜呜……」我只想哭,丢人,伤心,难过,随他怎么想吧。
就在我哭的正尽兴的时候。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我那只沾满油污和冰冷泥水的手腕!
力道很大。
「你干嘛?……」我抬起梨花带雨的又沾满泥污的脸,应该很难看吧?
「你放开我……」我想挣脱,可他攥得死紧。
「跟我走。」他声音不高,那眼神,像是……心疼?
「去哪儿?我车……」我摸了把眼泪,下意识地挣扎,指向我那辆破车。
「车不要了!」他几乎是低吼,我真是从没见过他这样失态:「你都这样了,
还管它?!」
他几乎被我气笑了。
他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吉普车后座上走。我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显
得很是可笑。
司机微笑着,已经很有眼力见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进去!」陆明远粗暴的把我塞进温暖的车厢。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按在后座,浑身泥水蹭在干净的车座上,整个过程,我都
处于被支配状态。
啪的一声,副驾驶的车门关上了,司机大哥发动了车子。
陆明远紧跟着坐进来,就坐在我旁边。
狭小的空间里,他身上淡淡的,有股肥皂水的道味。
我不敢去看他,总觉得他有一种陌生的压迫感,让我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去县招待所。」他对司机吩咐,声音很是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