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向阳

周韵五岁那年，整个府里都知道一件事，她很漂亮。

并非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张扬明豔，却胜在骨相精緻，是一块越看越惹人怜爱的无暇美玉。

眉眼像小乔，轮廓却隐约带着周瑜的端正与清朗。

眼睛亮得像盛着日光，笑起来时，唇角扬起，既温柔又自信。

七岁的周循，对这件事有着极其清楚的认知。

而且非常骄傲。

「那是我妹妹。」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别人介绍自家传家宝差不多。

周韵的性子，和她的长相一样鲜明。

她不怯场，也不怕生。

有人夸她漂亮，她会坦然点头说「我知道」。

别人不理她，她便自己玩得开心。

那日午后，府中来了几位同僚的孩子，年纪相仿，一起在庭前玩耍。

周循原本在一旁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妹妹的位置。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他听见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

「你不可以这样说我！」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倔强。

周循抬头。

看见周韵站在石阶旁，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眼眶微红，却没有掉眼泪。

她面前，是个年纪略大的男孩，微红着脸，却装作不以为然。

「我、我只是说你眼睛很大，很奇怪，哪有人这样？」

那一瞬间，周循的脑子「嗡」地一声。

书，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走得很快。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妹妹前面。

身形不高，却站得挺直。

「你刚才说什麽？」

那个男孩一愣，显然没料到平日安静的周循会突然开口。

「我、我只是说——」

「她是我妹妹。」

周循打断他。

音量不大，却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

「她怎麽样，都轮不到你说。」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那孩子被他盯得有些心虚，嘴上却还想逞强：「你凶什麽凶？」

下一瞬，周循往前一步。

「道歉。」

简短，直接。

周韵一怔，下意识拉住哥哥的衣角。

「阿兄??」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循停了一下。

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怒气，被她一声拉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手却仍旧微微握紧。

「你不用怕。」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对她说。

「有阿兄在。」

那孩子被他盯得有些心虚，嘴上却还想逞强：「我只是实话实说??」

周循抬眼。

目光平静，却冷得吓人。

「家父曾言，出言不逊者，非蠢即坏。」

他看着那男孩，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是哪一种？」

那孩子彻底愣住。

他没见过这阵仗，终于在大人赶来前，小声嘀咕了一句「对不起」，转身跑了。

庭院重新安静下来。

周循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蹲下来看着妹妹。

「有没有吓到你？」

周韵摇头。

然后抬起下巴，很认真地说：「阿爹说我和阿娘一样好看，他眼睛才奇怪。」

那语气，理直气壮。

周循一愣。

随即失笑。

他伸手，轻轻替她擦掉眼角那点还没掉下来的湿意。

「嗯，他奇怪，不用理他。」

周韵点点头，然后伸手牵住周循的手。

动作自然又安心。

「阿兄刚刚好凶喔。」

周循笑了笑。

「还不是因为你。」

周韵笑了。

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远处，小乔和周瑜站在廊下，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小乔挑眉，看向身旁的人。

「原来你平日都教循儿这些话。」

周瑜：「??」

小乔叹了口气，语气好气又好笑。

「循儿这样，韵儿以后怕是不好找夫婿了。」

周瑜却看着儿子的背影，目光沉静。

「这样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隐含骄傲。

「至少，他知道该守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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