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冬日煨橘

冬日的江陵，寒意来得更早。

府中后院生了炭火，铜炉烧得正旺，火焰安静地舔着炉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几颗橘子被搁在火边，外皮慢慢泛出焦香。

十岁的周循，坐得最靠近火炉。

神情专注，像在守一场极其重要的战役。

「火太大，橘子会苦。」

他耐着性子解释。

周韵蹲在他对面，双手捧脸，眼睛亮亮地盯着橘子。

披风被她丢在一旁，完全不觉得冷。

「才不会。」

她很笃定。

「焦一点才好吃。」

周循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只是把其中一颗橘子往外挪了半寸。

「这颗给你。」

「那颗要再等等。」

周韵：「??你又分好了。」

她哼了一声，转身戳了戳另一边的弟弟。

「阿弟，你说呢？」

六岁的周胤，坐在小凳上，怀里抱着一个布老虎，认真地看着橘子冒出的小气泡。

被点名后，他抬起头，想了想。

「我觉得??都可以。」

语气诚恳又温和。

周韵睁大眼睛：「怎麽能都可以？」

周胤歪了歪头：「等一下都会吃掉啊。」

周循：「??」

忽然觉得，好像不需要担心弟弟。

这时，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鲁肃披着厚氅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三个孩子围着火炉的画面，脚步不由得停了一下。

「这是在做什麽？」

周循起身行了一个很标准的礼。

「鲁叔叔。」

周韵抬头，眼睛一亮。

「鲁叔叔！我们在烤橘子！」

周胤也乖乖跟着喊：「鲁叔叔。」

三声齐发。

鲁肃一瞬间有点恍惚。

这画面，和军议真的差很多。

他失笑，在一旁坐下。

「烤橘子？这倒是少见。」

周循点头，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阿爹说，冬天吃这个，很温暖。」

鲁肃闻言，不禁笑了。

「你们阿爹啊??」

话没说完，就看见周韵已经伸手，直接把其中一颗橘子夹起来。

「这颗好了！」

「等等！」

周循话还没说完。

橘子「啪」地一声，皮裂开了。

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窜出。

周韵得意地抬头。

「你看！」

下一瞬，她的手被烫了一下。

「啊！」

周循反射性地伸手，把橘子夹回炉边，又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怎麽又不等？」

语气明显急了。

他低头检查她的指尖，确认没有起泡，才松了口气。

周韵被他抓着手，先是一愣，随即理直气壮地说：「看起来可以吃了。」

周循：「??」

鲁肃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

周胤默默把自己那颗橘子推到姐姐面前。

「阿姐，这颗给你。」

周韵一愣。

「你不吃吗？」

周胤笑得很温和。

「漂亮的给阿姐，我可以等。」

周循看了他一眼，语气不自觉放软。

「你再等一会儿，我帮你挑个甜的。」

鲁肃忍不住出声。

「你们三个??倒是分工得很清楚。」

橘子总算是烤好了。

周循先把最均匀的一颗递给鲁肃。

「鲁叔叔先来。」

鲁肃一怔，接过来时，心口一暖。

「多谢。」

橘子入口，甜中带暖，确实舒服。

他诚心地说：「你们父亲，若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很安心。」

周循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剥橘子。

周韵却立刻接话。

「阿爹一定会说??」

她学着周瑜的语气，故作平静。

「火候未到，不可急躁。等待，方能嚐到最好的滋味。」

鲁肃笑出声。

心想这话听着耳熟。

不就是当年公瑾在赤壁前，耐着性子等东风时说过的吗？

如今被用在烤橘子上，倒也贴切。

廊下的脚步声渐近。

周循最先抬头，看见远处那对相携而来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阿爹和阿娘回来了。」

鲁肃回头。

看见周瑜正低头替小乔拢好披风，两人说笑着走近，眉眼间儘是岁月温柔。

火光映在三张年纪不同、却同样明亮的脸上。

院外寒风依旧。

可这一隅，温暖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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