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九、养人如养花

小乔生病了。

倒不是什么凶险的病。

只是季节转换时的一场风寒，低烧、乏力，被周瑜勒令在房中静养。

但这件事，仍然在府里引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因为平日里，总是她照顾所有人。

周循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那日清晨，他照例去向母亲请安，却被婢女拦在门外。

「夫人身子不适，需要歇息。」

周循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样的母亲，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那个无微不至照料全家的人，鲜少有这般虚弱的时刻。

但他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只是走了两步，又回头，低声补了一句：「阿娘……有喝药吗？」

婢女一怔，连忙应道：「刚喝过了。」

周循这才放心。

随后，他去了厨房，提醒厨娘把汤放温一点。

在弟弟妹妹要进内室时，提醒一句：「阿娘要休息。」

会在夜里，把炭盆的位置往里挪一点，又不让火太旺。

他没说担心。

只是把能做的事，一样一样做好。

周韵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她一听说母亲病了，立刻红了眼睛。

「怎么会生病？」

「是不是昨天风太大？」

「是不是阿爹没有帮她盖好被子？」

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明显的焦躁。

被周循按住时，她还不服气。

「阿娘平常那么照顾我们。」

她皱着眉，声音低低的，却带着委屈。

「现在换我们照顾她，不行吗？」

她开始想尽办法「帮忙」。

她把芍药放到案上，说是让母亲起床就能看到。

会端着温水和蜜饯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母亲喝药。

有一次，小乔睁开眼，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紧紧抓着被角。

那一刻，她心里感到无比的温暖。

周胤则是最安静的那个。

他没有问太多问题。

也没有急着做什么。

只是变得有些黏人。

他会坐在门边，一声不吭。

周瑜问他：「为什么不去玩？」

周胤抱着布老虎，小声地回答。

「阿娘一个人在里面，太安静了，我就坐在这陪她，这样她就不孤单了。」

小乔醒来时，他走进来，把布老虎放到她枕边。

「阿娘这给你，陪你睡觉。」

小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胤儿不怕吗？」

周胤想了想，摇头。

「阿娘好起来，就不怕了。」

夜里，周瑜守在床侧。

孩子们被劝回房里，却都没有熟睡。

周循在榻上睁着眼，反复想着白日里是否还有哪里没做好。

周韵翻来复去，最后抱着被子，小声抽了一下鼻子。

周胤则在梦里，不安地紧紧抱着怀中的布老虎。

半夜，小乔的烧才终于退了。

周瑜替她换了额上的布巾，低声道：「没事了。」

她迷迷糊糊地笑了一下。

「孩子们……」

「都很好。」

他低声回她。

「比我们想像得还要好。」

隔日清晨，小乔精神好了些。

推开门时，看见三个孩子不约而同站在廊下。

周循第一个开口：「阿娘，好点了吗？」

周韵立刻凑上来，眼睛亮亮的：「还会不舒服吗？」

周胤慢了一拍，却把布老虎举高。

「今天也陪阿娘。」

小乔看着他们，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隻被捏得有些皱的布老虎，忽然笑了。

那些她以为只是日常的温柔，早就被他们，一点一点，学了回去。

窗外日光正好。

正如她亲手栽下的花，终在今日，开满了整个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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