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陌生

海底的宫殿没有日夜之分，穹顶嵌着的夜明珠按着潮汐的节律明灭，代替了天光。

楚之棠在这片恒定的幽蓝里待了一个多月，分不清外头已经过去多久。

殿内的陈设依旧清冷，鲛绡帐垂着，桌上一盏冷掉的药茶凝了薄薄一层膜。

她多数时候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窗外偶有鱼群掠过，鳞光一闪便散进幽暗里。

费多尔推门进来，霜白色的兔耳紧贴着头顶，瞳仁里沉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阴翳。

他站在门边停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星际战争爆发了。”

楚之棠握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凉得她指尖一缩：“怎么回事？”

费多尔在榻边坐下，垂着眼，把话一句一句讲出来。

先是陆叙州率领圣鹰先锋队突袭了人鱼大使馆，使馆的护卫还没反应过来，主厅便被占领，悬挂了一百二十年的和平条约被扯下来，当众撕毁。

紧接着舰队开进人鱼星系，星门封锁，商船扣留，北境星域的战火便烧了起来。

费多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北境那边已经打起来了。第一波接触，人鱼族的巡防舰队折了七成。”

楚之棠的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膝上蜷了蜷。

这一战打下去，人鱼族人口本就不多，军备又是短板，恐怕要一路溃退，伤损到最后，几乎濒临灭绝。

而凌疏白，她侧过头去看他。

这位人鱼族的王子，一旦落到帝联邦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她不敢想细。

折磨至残忍，还是当作筹码一样被反复捏弄，哪一样都足够将一个人从里到外碾碎。

可凌疏白此刻却出奇的平静。

他坐在殿角的案前，蓝白色的长发披散着，耳后那几片薄鳍既不翕动也不张合，安然贴伏在皮肤上。

他正翻着一卷旧星图，指尖顺着某条航道缓缓滑过，神情疏淡，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连呼吸都匀净得没有一丝紊乱。

楚之棠怔住了。

她以为他的反应会和费多尔一样，甚至会比费多尔更糟。

她认识的那个凌疏白，懦弱，悲观，厌世，遇事第一反应永远是退让和自怨，比费多尔还要消极几分。

可眼前这个人，安静得像一片没有风的海面。

“疏白，”她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你早就料到了吗？”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寻常：“现在这个气氛，我不可能想不到。”

费多尔猛地转过头来，兔耳立起，瞳仁骤然收紧：“你早就想到，那你为何不早说？北境那边——”

凌疏白把星图轻轻合上，指腹按在封皮边缘：“说了又能如何。舰队不是我能调动的，星门不是我能守住的。”

楚之棠望着他：“可是人鱼族和帝国、联邦的军力差距太大了。舰船、武器、人数，一样都比不过。这样下去，对人鱼族不利，对你，对你兄长，都……”

“这是我兄长的决定。”凌疏白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