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句话在脑里说了好几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说到"黎栗"两个字的时候小腹又收缩了一下——很轻的一下，但她觉到了，这被人攥的觉从胃到脖颈一路向上像是什么一直盖着的东西被掀开了一个角，冷气从那个角里钻来。

然而她看到了。视频播到底，画面停住了。

桌上那杯的珠早已到了杯底，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摊，洇透了便签纸的边角，上面几个字的墨迹正在化开，笔画的边缘绽茸茸的蓝细线，有几个字的下面分已经看不原来的形状了：被从边缘渗透去，原来清晰的廓一一地散掉，再也收不回来。

小块，布料贴住那片肤，随着她的呼微微挪动，她没有并拢膝盖，没有换坐姿。她坐在那张八百块钱买的转椅上，转椅的压杆吱嘎作响，椅背上搭着她白天穿过的外，外袋里装着下午去便利店买时找的零钱和一张皱的收据，这些东西此刻都还在，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只是一个视频而已，她想，任何人看到那画面都会有反应，生理反应，和他是谁没有关系。

那些画面不会因为洗了脸就消失。龙的滴答声里她仍然能听见黎栗的呼，能看见黎栗的手——从到端的那个弧度；能看见他的腹肌——绷时锁骨被来的棱角；能看见他时仰起来的脖颈——和他低喝汤时的那段一模一样，同一段脖颈，同一片肤，她在年夜饭桌上见过的那片肤，此刻在她脑里和视频画面叠在一起，怎么甩都甩不开；还有他咙里那声沙哑的闷哼——她听过他敬酒的声音、接电话的声音、叫她“小鸢”的声音，从来没有听过这一个，但她的在听到它的第一秒就有了反应，快得来

“你怎么回事。”祝辞鸢对着那张脸说，声音淹没在龙还没关的滴答声里。

屏幕上黎栗的越绷越，大在颤抖，脚趾蜷缩，床单在脚跟底下拧几褶皱。然后他了——从端涌来，一一落在腹，第一落在肚脐上方，恶心的，粘腻的，让人甚至会有反胃的在黄灯光下的反光显得清晰无比，和肤哑光微弱的亮光相比，油腻的却显得更明显。他的咙里闷一声短促的、沙哑的哼唧声，伴随着急促的气和呼气的声音，哼唧声的尾被掐断了，像什么东西被拧开了盖，里面的气冲来，然后瓶就空了。

她抬起：镜里的人脸发红，发被打了几缕贴在脸颊上，珠挂在下尖上，正要滴不滴的。

她从椅上弹起来，椅往后去撞到床沿，发沉闷的一声，然后冲浴室拧开龙。祝辞鸢把凉拍在脸上，痕顺着下淌下去，滴在洗手台边缘，溅到搁板最边上那瓶日文包装的防晒霜上（去年黎栗从国外带回来的）。这个防晒霜连同一盒抹茶巧克力、两包柚味浴盐和一只印着富士山的克杯，一起装在那日本百货公司的纸袋里——纸袋上印着细细的竖条纹，提手是拧成麻的纸绳她后来把纸袋叠好夹在了衣柜的夹层里，和中时攒的那些电影票放在一起，和她留着的所有与他有关的、不值钱的、没有任何理由要留的东西放在一起。防晒霜她没舍得用，瓶上的塑料薄还没撕，搁在搁板上快一年了，每天早上刷牙的时候都能看见它，看见瓶上那几行她看不懂的日文。她伸手把那瓶防晒霜翻了个面，日文字朝墙，可是翻过去之后她能看见瓶底的生产日期，一行小小的凸起数字，用指尖摸上去和盲文一样清晰。

空了的不止是瓶。黎栗躺在那里息，腹的泛着微弱的亮，他的睛闭着，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嘴微张，整个人的表情松弛下来——和那个在年夜饭桌上替继父斟酒的人判若两人。她记得那张斟酒的脸：斟完了用餐巾纸仔细把杯沿上溅的酒渍净，再双手递过去，脸上永远是克制的、得的、把每一个褶皱都熨平了的黎栗，一个完全克制的，过于完让人觉得似乎有些冷漠的黎栗。而此刻屏幕上这张脸什么都没有熨，什么都没有收敛，所有被他在饭桌上藏起来的东西此刻全摊在灯光底下。她暗想，他大概以为这些视频永远不会被人看到，以为它们锁在U盘里、锁在屉里，和他卧室空气中那淡淡的净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味一起，是安全的。

鼠标的塑料外壳被祝辞鸢手心的汗捂一层温的——她的手还放在鼠标上，一直放着，从视频开始到视频结束，一秒都没有离开过。她的内了一块，那太明确了，布料贴着肤，随着呼微微挪动，不可能忽略，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然而她试图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生理反应而已”，她又想了一遍，和看了一段情视频没有任何区别，换成任何一个男人的她都会有同样的反应，和他是谁没有关系，是的，是的，没有关系，和他是不是黎栗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