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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了没多远,我就看到了一家卖烤串的摊位。
不是那种精致的日式串烧,是最接地气的、炭火明火的、烟熏火燎的街头烤串。铁签子上穿着羊肉、鸡翅、鱿鱼须、年糕、韭菜。摊主是个胖大姐,一边翻串一边拿蒲扇扇炭火,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飘出去十米远。
"我要吃这个!"
我点了一大把——羊肉串五串,鸡翅两个,鱿鱼须一份,烤年糕两串。他站在旁边看我点,没说话。
"老师你吃什么?"
"不吃了。"
"就一点嘛。"
"……来两串牛肉的。微辣。"
他帮我接过了装烤串的纸盒。我一手举着一串羊肉往嘴里塞,另一手从纸盒里翻找鱿鱼须。七月的傍晚还是很热的,吃两口烤串就冒汗。他不知道从哪里——大概是路过奶茶店的时候顺手买的——递过来一杯冰柠檬水。
"慢点吃。"
"唔——好辣——老师帮我拿一下——"
我把吃了一半的鸡翅塞到他手里,自己去够冰柠檬水。他看着手里那只啃了一半的、油汪汪的、辣酱糊了一层的鸡翅,沉默了两秒。然后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怀里那只巨大的毛绒狗——它已经开始往下滑了——再把鸡翅稳稳地举着,等我喝完水来接。
此刻的顾深远:左臂夹着一只半人高的毛绒小狗,右手举着一只啃了一半的辣鸡翅,衬衫袖子上蹭了一点烧烤酱,裤兜里塞着我让他帮忙装的手机和钥匙。
和他在作家访谈里那张冷峻的黑白侧脸照简直是两个物种。
我吸着冰柠檬水看他,觉得心脏都要化了。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看什么。"
"看你。"
"吃你的。"
我咬着吸管笑。然后感觉到嘴角有什么东西——大概是辣酱。正要用手背擦,他空出来的那只手已经拿着一张纸巾伸过来了,捏着我的下巴,把嘴角那点酱擦掉了。
动作很快,很自然。擦完纸巾攥在手里,继续走路。
我呆了一秒。他已经走出去两步了。
"老师——"
"快点跟上。"
我小跑着追上去。这一次没有挽他的胳膊——因为他的两只手都被占满了,一手毛绒狗一手我的鸡翅和纸巾团。我只好扯着他衬衫的后摆跟在后面,像一只跟着主人逛街的小尾巴。
他走了几步,大概感觉到了衬衫被人拽着,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但步子又慢了一点。
——
烤串吃完了,冰柠檬水也见底了。我又买了两根雪糕——给他一根绿豆的,自己拿了一根草莓味的。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去了。
"顾老师,你有没有发现。"我舔着雪糕说。
"发现什么。"
"你帮我拿了所有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的毛绒狗,右手的绿豆雪糕,裤兜里鼓鼓囊囊的手机和钥匙。而我两手空空,左手一根雪糕,右手扯着他的衬衫。
"……你自己拿不了。"
"我拿得了啊。"
"你拿不了。"
"我真的——"
"林夏。"他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你连气球都打不中。我不放心你拿东西。"
我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心脏漏跳了一拍的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拿着就行了。你什么都不用管。"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肩膀上,斑斑点点的。他就这样走在我前面半步的位置,替我挡着行人和阳光。怀里抱着一只蠢萌的毛绒狗,手里举着一根正在融化的绿豆雪糕。
全世界最好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