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的声音有哑。"你什么时候学会弹琴的？"

我心里动了一下。不是吃醋——过了那个阶段了。是一更复杂的、说不清的觉。他为了女儿学会了弹琴。在那段婚姻的冷漠与窒息里，这个男人坐在女儿的小琴凳旁边，笨拙地跟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学琴。那个画面在

我发誓。

梧桐巷的尽拐去，是一条更安静的商业街。咖啡馆、店、独立书店。行人少了很多，树荫也更密了。

但在那一刻我什么都不知。我只知那些音符像一样从他的指尖来。

尾音消失了。琴键回弹。店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风的嗡嗡声。

旋律越走越。右手从中音区爬到了音区，音符变得密集了、急切了，像是有什么情绪在慢慢涨。他的手指跑得更快了，肩膀微微前倾，眉心有一极浅的竖纹。

——

栀栀。顾栀栀。他的女儿。

我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坐了下来。

我站在钢琴的侧面。手指攥着裙摆。不知什么时候眶了。

我们路过一家琴行。

"可以吗？我们又不买……"

然后他下了第一个音。

我不知那首曲叫什么。后来他告诉我叫《Nuvole Bianche》，意大利语，白云的意思。是一个叫鲁多维科·艾奥迪的意大利作曲家写的。

他把手从琴键上拿开，放在膝盖上。"栀栀三岁多的时候开始学琴。我陪她上课，在旁边跟着听了一年多。后来她练琴的时候我偶尔也跟着弹一弹。"

我回过神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琴行门了，侧着，一手推着玻璃门，一手还抱着那只绒狗。

"想去看看？"

店里没什么人。一个镜的年轻店员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看到我们来抬打了个招呼就没再了。空调开得很足，从外面的浪里走来，肤上的汗立刻凉了。

他把绒狗放在了角落的沙发上。走到那架三角钢琴前，站了一会儿。

开很轻。左手在低音区铺了一层极薄极轻的和弦，像远的风。然后右手的旋律来了——简单的、重复的、一个音一个音往上走的旋律，像一个人在空旷的原野上慢慢抬起来看天。

他弹得不算完。偶尔有一两个音会迟疑一瞬，左手的和弦转换有时候不够畅——但那不完反而让这首曲多了一层人的温度。不是音乐厅里那密的、打磨过一万遍的演奏，是一个人在一个安静的下午，把心里的什么东西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放了来。

门面不大，但落地玻璃窗得很亮，里面陈列着几架钢琴。正中间那架三角钢琴是黑的，琴盖半开，在店内黄的灯光下漆面反着一层温的光泽。

然后到了最——旋律在空中悬了一个呼的长度，所有的情绪都被推到了端。接着，它落下来了。像一片叶从最的枝旋转着降落。音符重新变得稀疏、舒缓、温柔。最后几个音极轻极轻，像是在说一句很长很长的、说到最后只剩下气声的话。

琴凳很矮。他一米八二的个坐上去，膝盖微微弯着。他把衬衫袖又往上推了推，手指落到琴键上——没有立刻弹，只是轻轻搭着。十手指在黑白键上面悬了两秒。

其实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停下来。我不会弹琴，小时候也没学过。但那架钢琴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黑白琴键整整齐齐地排着，让我想到了一些说不清不明的东西——比如小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被妈妈牵着手去上钢琴课，而我自己在空的家里对着电视机发呆。

"看看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