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案件终于宣判。

那天苏渺请了假，早早等在法院门口。人群熙攘中，她一眼就看见了凌司夜。他穿着那件黑色大衣，步伐不快不慢，像终于把压在肩上多年的重担轻轻放下。记者们涌上去追问，他只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径直朝她走来。

“走吧。”他说。

“去哪？”

“吃面。”

两人挤在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汤底滚烫，白雾不断升起，模糊了视线。凌司夜这次吃得很慢，筷子一下一下挑着面条，却终究把一整碗吃得干干净净。苏渺偷偷看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吃完出来，外面下起了细雨。苏渺撑开伞，凌司夜没撑，两人肩并肩挤在同一把伞下，肩膀轻轻挨着，雨水顺着伞沿滴落，砸在脚边的积水里。

“我想去一个地方。”凌司夜忽然开口。

“哪？”

“冰岛。”

苏渺转头看他。雨幕模糊了街灯，他的侧脸在水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那些曾经锋利、阴郁的棱角仿佛都被雨水洗去，只剩下一个普通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好，”她轻声说，“我请年假。”

他们裹着同一件厚重的羽绒服站在冰岛的雪原上。四周空旷得只剩下黑色的火山岩、白茫茫的雪，以及头顶那片正在缓缓流动的巨大光河。极光不是照片里静止的幕布，它是活的，像一条发光的巨河在天幕中蜿蜒游动，浓烈的绿里渗着紫色与粉色的边缘，时而明亮得刺目，时而黯淡得像要融入夜色。

苏渺仰头看得脖子发酸，低头揉了揉。凌司夜站在她身旁，同样仰着头，极光的倒影在他眼里轻轻晃动。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刻意维持的平静，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真正的安宁。

“我替她来了。”他声音很低。

苏渺没接话，只是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一些。

“也替我自己。”过了几秒，他又轻轻补了一句。

苏渺笑了，下巴搁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看着那片流动的绿光。

“凌司夜。”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一个人扛了？”

他低头看她，狐狸眼里同时映着极光和她的脸庞，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苏渺没想到的话：

“那你能不能先把我的东西还我？”

“什么东西？”

“琴房里你抢走的那个。”

苏渺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来。笑声被寒风卷走，散进茫茫雪原。她踮起脚尖，在漫天极光下吻住了他。

风很大，雪很冷，极光却美得惊心动魄。

谁都没有松手。

从冰岛出来，他们又飞去了挪威。

不是为了看什么著名景点，只是凌司夜在一篇旧游记里看到一张照片——极夜里的渔村，整片世界都被浸润在深深浅浅的蓝里。那种蓝像墨水被水晕开，安静、浓稠、带着近乎神圣的沉静。他只说了一句“想去”，苏渺便点头：“那就去。”

他们在海边租了一间木屋。说是木屋，其实更像一座用玻璃与浅色原木搭成的透明盒子。整面朝海的墙壁都是落地窗，没有窗帘，没有任何遮挡，直接把外面的蓝色原封不动地框了进来。屋顶和梁柱是带着风蚀痕迹的哑光原木，摸上去有细细的木纹；地面铺着厚厚的灰色羊毛地毯，踩上去整个人都会微微陷进去。家具极简，一张矮桌，两张线条干净的布艺沙发，角落里立着一盏纸灯，晕出柔和的暖黄色光，和窗外的冷蓝形成温柔的对抗。

抵达时是下午三点，天却早已全黑——不，那不是黑，而是一种浓稠、静谧、近乎神圣的蓝。雪是蓝的，海是蓝的，天与水之间没有分界线，整个世界仿佛被装进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