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婚礼

“蒙塔雷先生。”

来迎接的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车里的男人迈下车，直直看向了一个方向。

他也跟着看过去，发现那是别墅的第三层，白色的窗纱半垂，掩映着里面的那道身影——她穿着婚纱，背对着窗户，腰肢被鱼骨收得纤细，赤裸的脊背上缀着层叠的几串碎钻。

门童看得出了神，等他回过头的时候，身边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斯图罗径直朝着别墅而去。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部分先行到来的宾客正在这里品着葡萄酒和精致的小食，稍作休息。他一进屋，立刻有人拿着酒杯迎上来，斯图罗看也没看他们，他快速穿过人群，直奔楼梯。

他还没走到楼梯前，二楼就下来了一个人，男人穿着灰色西服，看到他，举着酒杯，笑着问好：

“蒙塔雷先生，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斯图罗一言不发，他现在没有和任何一个人交谈任何一个音节的心思，更不要说眼前的男人，他直接越过萨因茨，朝着楼上走去。

没有人阻拦他。

他一路上了二楼、三楼，顺着走廊向下，直到来到了那个房间门口。

房间的门没有关严，那道熟悉的背影坐在窗前，黑发高高盘起，珍珠固定的头纱垂坠而下，蕾丝镶边的纱尾在地上散成一片弧形。

她正望着窗外。

草坪上，座椅已经被坐满了，拱形花门下，红发青年穿着一身白色双排扣西装，领口别着一朵粉玫瑰。他站在神父身旁，努力想笑得自然些，那张年轻的、绷紧的脸颊却还是藏不住紧张。

斯图罗推开了门。

他打断了她望向那个人的目光，他的养女并不惊讶，她像是早知道他到了般，平静地回过了头。

“蒙塔雷先生。”

她和其他人一样用着那个称呼，尊敬，礼貌，疏离。

所有想说的东西，都在那个称呼下，化成了一片空白。斯图罗怔怔地立在门口，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看到她穿婚纱的样子，不是在那场盛大的婚礼上，而是在那之前、再之前——在某天晚上，他刚下谈判桌，助理犹豫地递过那部手机，说是小姐发来的照片。

然后，他又想起，在那扇大门打开之前，在那一切事情发生前，她提起裙摆，问他，好看吗？爸爸。

女孩站起了身，斯图罗看着她整理了下裙摆，走到他身边。他盯着她，他想让她说些什么，问些什么，可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道：

“婚礼要开始了。”

他的养女没有再说话，她穿过走廊，走下楼梯，他跟在她身后，走廊很短，楼梯也不长，他们很快走到了大门前，大门紧闭着，曲调雀跃的旋律和交谈声都被挡在了门外，门里只剩一片沉默。

沉默从未让斯图罗如此难以忍受过。

从前的沉默总是由他给出的，现在却是来自于她。他第一次尝到那是什么滋味，像陷进了沼泽里，一点一点往下沉，无法挣扎，无力挣扎，泥沼压迫着他的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费力。

她却像没有察觉似的，仍望着那扇门。

斯图罗动了动嘴唇，那个名字从未如此晦涩过，灼烧着他的喉咙，破开他的唇齿，艰难地吐出。

“阿佩拉。”

“嗯？”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身旁的人沉默了几秒，在他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可置信的狂喜时，女孩抬起了头。

“您在说什么呢，蒙塔雷先生。”

她没有什么表情，看着前方：

“这样的日子，您应该开心点。”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说时间到了，他的养女抬起了手，她今天带了手套，丝绸的，她的手落在他的掌心，轻轻的，隔着布料，他几乎感受不到她手心的温度。

大门向两边打开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温暖，她的皮肤仿佛在发光，扬起的唇瓣红润润的，那对蓝眼睛被阳光照得像块宝石。

斯图罗的身体却在发冷。

他们穿过一排排的座椅，宾客转过头，向新娘微笑，她也朝他们笑。她未来的丈夫站在开满花束的拱门下，他们越来越近，直到对方朝她伸出了手，他应该把她的手交出去，但他下意识握紧了，直到神父、他的养女、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指。

那点热量从他的手心彻底消失了。

斯图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回座位上的，他的座位在第一排，很近，近到他可以看清楚她亮晶晶的眼睛，看清楚她眼里映着的另一个人的影子。

神父和上次不是同一位，更年轻，念的却是一模一样的致辞。

致辞从他的耳边滑过，他坐在台下，又想起了那一天、想起了那场混乱，斯图罗忽然有一种冲动，希望那天的意外重演，她会说出她不愿意。

可女孩露出了笑容。

她说：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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