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哭（微微微h）

安垚跌跌撞撞地跟在叶染身后，被他攥着手腕一路拖出了元址镇。

脚下的青石板路到了镇口就断了，换成碎石子铺的野径，踩上去咔咔的响。

两旁的屋檐一盏灯都没亮，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远处田埂上有人烧荒草，青灰色的烟贴着地面缓缓地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苦的气味。

叶染终于慢下来。

他松了手上的力道，步子从疾走变成大步，从大步变成寻常的走法。

安垚垂着脑袋，盯着他后脚跟扬起的尘土，由他牵着走。

前方的人忽然站定。

安垚脚下一个踉跄，鼻尖险些撞上他的肩胛骨。

叶染转过身来。

盯着她看了几息，目光从她的眉眼一路剜到唇角，

他早就起过疑心。

只是他懒得去查，也懒得问。

想过她是哪个朝臣家跑出来的小姐，想过她是哪个富商藏在外的女儿，甚至想过她是不是犯了什么事被官府缉拿的要犯。

唯独没想过，她姓李。

京朝锦安公主，李安垚。

当今天子的女儿，几月前被许配给麟国二皇子宇文镜，逃了。

朝廷明面上撤了海捕文书，暗地里悬赏的银子从五百两涨到五千两，各路江湖势力掘地三尺在找她。

她倒好，躲在他眼皮底下，蹭了他这么久的饭，睡了他这么久的床。

叶染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意停在唇边就散了大半，剩在眼底的是一层薄薄的凉意。

“公主，你的未来夫君好看，还是我好看？”

安垚往后退了半步。

碎石子在她鞋底碾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响。

她抬起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我并非有意瞒你……］

叶染伸手拨开她的斗笠。

长指勾住帽檐往上一掀，斗笠带着风从她头顶飞起，挂在身后的枯枝上晃了两晃。

她的脸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鬓边的碎发被风吹散了，几缕贴在额角，几缕落在眉尾。他逼近一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得更高了些。

昏黄的天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近乎透明。

另半边隐在他身形的阴影里，明暗交界的地方，那张脸显出了一种近乎脆弱的美感。

饱满的唇微微抿着。

眼尾天生带了一抹弧度，不是画出来的，是骨相自带的，像是谁拿毛笔在她眼尾轻轻勾勒了一笔就收不住了。

被迫仰起头的时候，脖颈拉出一条纤长的弧线，喉骨微微动着，皮肤白得像新剥的莲子，连最后一缕夕阳都穿透，能看到底下细细的绒毛。

叶染松开手。

“我问你，我与他，谁更好看？”

他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一字一字地吐出来。

安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叶染又把斗笠从枯枝上取下来，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没还给她。

蹙着眉对她左看右看。

从她的眉骨看到颧骨，从颧骨看到鼻尖，从鼻尖看到唇峰，最后落在她下巴那道浅浅的沟壑上。

夕阳已经沉到山脊下面去，最后一点光从她身后消失，天地间暗了一个色阶。

他啧了一声。

“倒是生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京国的百姓谁不知道，皇帝把五公主送去和亲，嫁的是千里之外的麟国。

两国隔着三条大江、两座山脉，往来的商队走一趟要四个月，连飞鸽传书都要歇两程。

今日饭馆里坐着的那个男人，白袍玉冠，腰间悬着一块麟国皇室的蟠龙玉佩。

那是宇文镜，麟国二皇子，她未过门的夫君。

居然能让人家大老远从麟国追到京国来。

叶染把斗笠扣回她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只剩一个下巴尖露在外面，和几缕没塞进去的碎发。

安垚伸手把斗笠扶正，从帽檐底下抬起眼来看他。

眼睛湿漉漉的，眼尾往下耷拉着。

［你生气了？］

手语打得很轻很慢，每一个手势都带着试探的味道。

叶染冷哼了一声？

“叶某一介江湖浪子，怎敢生公主殿下的气？”

安垚抿了抿嘴。

这分明就是生气了。

他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他平时说话尾音会往上挑，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现在不是了。

［我与他从未见过，根本不认识。］

她的手指比划着。

可叶染已经转身走了。

安垚小跑着追上去。

碎石子在她脚下打滑，她踉跄了一下。

回去再哄吧。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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