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再哭我也要哭

丑时。

夜色沉得像浸透了墨汁的粗布，一层一层压在客栈的屋顶上。

冷风从山坳里一阵一阵地刮过来，吹得檐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光亮时而缩成拳头大的一团，时而又散开。

客栈里的烛火跟着晃，柜台上那根蜡烛已经烧到了底，蜡油堆了厚厚一摊，火苗在油面上勉力撑着最后一点光亮。

立在门前的姑娘还是没等来她的少年。

商洁洁趴在桌上睡了一阵，不知被什么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脸颊上压出一道红印子。

她瞧见安垚还立在门口，那姿势和子时一模一样，肩膀微微耸着，脖颈伸得长长的，目光钉在夜色深处。

商洁洁不由得露出一个佩服的眼神，嘴唇无声地抿了抿。

她直起身子，伸手捶着发酸的肩膀，手指揉着脖颈，嘴里嘟囔了一句：“叶染也真是的，这个时辰了还不回来。”

话音还没落地，她一抬眼，门口的安垚已经提着裙摆朝外头跑去。

裙角在门槛上一扫而过，人已经冲进了夜色里。

“哎！”

商洁洁赶紧起身，还没迈出步子，便先透过窗户，看见山路那头走出来的人影。

自家门主拖着沉沉的步伐，从漆黑的林间小路里一步一步走出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亮了他手臂上的血。

那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指尖都是红的。胸口也染了一大片，暗红色洇透了衣襟，在月色下发着黑。

商洁洁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满眼震惊。

她八岁进血刃门，长到如今，只见过三次叶染带着伤回来。

一次是他跟林中的狼王搏斗。

不但活了下来，还把狼王杀死。小腿划开一大块肉，骨头从血肉里白生生地露出来。

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提着狼头给众人看，血沿着虎颈的断口一路滴过去。

到现在想起那场面，她后脊梁还要窜上一股凉气。

这小子没啥癖好，就爱活物的摘头颅。

还有一次，是他满身伤痕、踩着尸堆从杀手试炼阁里慢慢走出来。

一百人进去厮杀，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

他走出来的时候，脚下的尸体叠了好几层，靴底踩上去都是软的。

最后一次，是前些日子他把五毒帮剿灭的那夜，背上被人砍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皮肉翻卷着，瞧着都渗人。

商洁洁想不通。

不应该啊。

外头那几个蒙面人，她远远瞧过一眼，行动蠢笨，走路都带着破绽，这种人怎么能伤得到叶染。

她的目光落在他淌血的手臂上，眉头拧得死紧。

客栈外头。

叶染看见了那个还没睡、等了很久、此时正朝他跑过来的安垚。

夜风将她的裙摆吹得往后飘，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面颊上。

他的笑意从唇角漾开，随即被他压了压，换成一副略带疲惫的神色。

他张开双臂，在她扑过来时往前迎了一步，将她抱进怀里。

力道放得有些虚浮，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