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沧京机场候机厅。

顾清河独自坐在VIP休息室的角落。航班延误了，屏幕上的红色字体从「延误」跳到「延误」，已经跳了三个小时。候机厅的电视上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声音被调得很低，观众席上的笑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窗外跑道上飞机的导航灯在夜雾中一闪一闪。

他要去南方。苏若雪寄来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今年除夕学校放假，教室的窗户上贴了窗花。来吗？」他把那张明信片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然后订了除夕夜去她那个小镇的机票。

手机响了。贺曼妮的短信：「除夕快乐。在北京一个人守岁。有点想你。」他回了一个新年快乐的祝福，把手机放下。

又响了。林曼青发来的照片，是她和她丈夫在故宫角楼下拍的。她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笑得很放松。配文：「新年快乐，顾市长。」

王婷婷的短信从广州发来。「年底省妇联评了优秀，项目是你当年批的那个培训方案。谢了。」附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沈静怡没有发消息。她不会发。但他知道她在省城那间堆满案卷的客厅里，墙上那张沧京地图还挂着。红笔圈的那个地方现在不再是调查对象了。

苏若雪的明信片是他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隔着布料能摸到硬纸的边缘。

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穿了一件驼色大衣，手里拉着一个小行李箱。她在休息室里扫了一眼，然后选择了他旁边的座位坐下。不是紧挨着，中间隔了一个空位。她坐下后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他没有注意她。他看着窗外的航班信息屏幕。红色的「延误」还在跳。

「顾市长。」

他转头。年轻女人放下书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发型很精干。脸上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训练有素的从容笑容。那种笑容他在自己二十八岁那年刚到沧京时也用过。

「我是省委办公厅新调来的。年前刚入职。贺部长让我在沧京先熟悉情况。他说你去南方，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跟你聊聊。」

「贺部长？」

「贺延龄部长。他上个月被调到省政协了。没退休。」她把手放在他座椅的扶手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贺部长跟我说，顾市长是沧京最能干的人。让我好好跟你学习。」

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很轻，轻到可以解释为不小心。但她的眼睛在看着他的反应。他在沧京官场待了七年，他知道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这是贺延龄的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