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诚

沈确应该是不喜欢年纪比她小的男生。至少，她不喜欢明摆着喊她“姐姐”的那款。也许是她弟弟妹妹们多的缘故，每当别人一口一个“姐姐”地喊着，她都很自然地想从兜里摸出几枚硬币，牵着手带他们去小卖部买辣条，最后再问他们喝不喝汽水。

那天饭后，沈确打开电脑在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敲敲打打没一会儿，她起身去厨房洗了点水果。

梁应方坐在不远处，手边放着一杯热茶。

电脑没有合上。

第一条消息弹出来时，他原本没有在意。屏幕右下角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过了片刻，第二条、第三条接连跳了出来。

“沈姐姐，你这周末有空吗？”

“乍浦路新开了一家餐厅，做粤菜的，我想你肯定喜欢吃。”

“我朋友已经去过了，说那里的烧鹅很好。”

后面还跟着一个笑得十分灿烂的表情。

梁应方没有特意去看。

只是消息实在太多，一条压着一条，接连不断地出现在眼前。对方似乎年轻得很，隔着寥寥几句话，也能看出一种毫不掩饰的热情。

沈确端着洗好的水果回来，一看见满屏的消息，脚步便停了下来，表情略有些痛苦。

“你先吃。”

她把果盘往梁应方面前一放，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刻意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你是不是想占我便宜，好让我也喊你姐姐？”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确冷哼一声：“少来。你弟弟才多大？”她很想知道，现在的大学生是不是都这么悠闲？居然每周都乐此不疲地给她发信息。

“他想吃粤菜就自己去吃。我没空，也没兴趣。你下次再拿我做人情，我就把你之前给初恋写了一年情书的事告诉你老公。”

这句威胁大约十分有效。

挂断电话后，她重新回到位置上，挑了块桃子吃。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梁应方忽然问：“你朋友经常给你介绍对象？”

沈确看他一眼，嘴里含糊：“偶尔吧。”

“你都见？”

“那倒不是，”她又拿了一块，随口：“我没这么闲。”

梁应方没有接话。

她又补充：“我哪儿有时间搞这种东西，我还要上班。”

“不喜欢年纪小的？”他问。

沈确莫名其妙地看他。

她跟他都这样了，事情不都明摆着嘛？一床都是证据，还非要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喜欢。”

“那你还问？”

“确认一下。”

沈确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给他。

他却不依不饶：“一次都没见过？”

沈确终于反应过来。

他不是在单单问那个小男生。

“没有。”她说。

“相亲也好，谈恋爱也好，别的也好，”沈确看着他，“都没有。”

她说得坦然。

“你呢？”她问他。

沈确想着，既然要公平，总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坦诚。

梁应方也看了她一会儿。

“我也没有。”

沈确没忍住又白他一眼。

不是她不相信他的人品，实在是她这几年对男人的认识可谓是大开眼界。而个性与共性的关系值得思考。

“你没必要哄我。”她说。

梁应方似有些无奈。

“沈确。”

他认认真真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我没有哄你。”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半晌，沈确缓缓垂下眼睫，许久后，又轻轻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一时半刻的两个人又不说话。

安安静静的实在是有点尴尬，沈确想着事情既已明了，干耗着也无用，她拿起一串樱桃想走。

梁应方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刚才说——”

沈确觉得大事不妙。

“没有别人？”他问。

沈确眨眨眼看他：“嗯。”

“那你以前说，我是你体验最好的。”梁应方记得很清楚。

沈确沉默了。

她万万没想到他是一个这么小心眼的人。

“和谁比较出来的？”他问。

沈确有些心虚，装作若无其事地重新坐回位置上，镇定道：“之前的你，和现在的你。现在确实比以前好。”

她公允地想了想，现在他花样是真多了，能把她弄得乱七八糟的，体验确实更好。

沈确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有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