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嘴

梁应方出差去了，沈确也没问他去哪儿，估计一时半刻是回不来了。

哎，男人，到手了就跑了。

沈确没工夫分析他，下了班还得赶去伺候另一个男人。

医院里，李易程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他腰底下垫着一只薄枕，脸色不算太差，只是姿势十分庄严。看见沈确拎着东西进门，那双眼睛顿时亮起来，活像冷宫里盼了三年，终于盼来圣驾的爱妃。

“你终于来了。”

“别乱动，”沈确把袋子放到床头，“等会儿再把另一边也闪了。”

李易程已经闻见了饭菜的味道，眼巴巴地看着她一样一样往外拿。青菜，豆腐，冬瓜，最后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他抬头。

“肉呢？”

“没有。”

“我是腰不好，又不是胃不好。”

沈确闻言冷哼两声：“我看你鼻子也不太好。”

“我鼻子怎么了？”

“几个生蚝下去，血流得跟凶案现场一样，”她说，“你还想吃什么？”

李易程忍了忍：“我流鼻血是因为摔了。”

“你腰是摔的，鼻血是补的。一码归一码。”

事情说起来，实在很不体面。

前几天梁应方问起来，她都不好意思说。

太丢人了。

那晚吴老板酒吧出了事，原因是来了几个毛头小子，年纪不大，派头不小。一行三四个，进门只点了一罐啤酒，走路却恨不得排成雁阵，为首那个肩上还盘着一条过肩龙，张口闭口都是兄弟、面子、大哥，操着一口不知道从哪部《古惑仔》里现学现卖的粤语。

吴老板起初还当真以为碰上了沈确的老乡。

可等沈确急匆匆赶了过去，站在门口听了半天，发现那几个人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一句也听不懂。

后来到了派出所才知道，对方哪儿是她老乡啊？货真价实的本地人。

真是电影害人。

至于李易程的腰，则与古惑仔、过肩龙和兄弟义气都没有太大关系。

他过去劝架的时候，不知是谁吃完橘子，顺手把皮扔在了地上。李易程一脚踩上去，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后一滑，腰结结实实撞在桌角。那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鼻血也跟着淌了出来。

沈确赶到他身边，伸手去扶，一低头，看见自己袖口上全是血。

她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还以为出了人命。那几个年轻人也没看清伤在何处，只看见血，先前的英雄气概顿时一扫而空，转身便跑。吴老板报了警，后半夜，一群人齐齐整整地坐进派出所。

打碎的东西，加上推搡间伤到的人，林林总总算在一起，对方要赔的钱也不少。后来家长赶来，进门便说自己家的孩子一定不会有错，都是让人带坏了。说着说着，莫名其妙又数落起沈确来，问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大半夜在酒吧里做什么，话里话外往她不自爱身上扯。

沈确气得又跟她争了两句。

这件事，梁应方后来问起，她坐在那里几次张口，愣是没好意思说实话。

“医生说了，我这是软组织挫伤。”李易程强调。

沈确在给他剥坚果：“都躺着不能动了，和腰间盘突出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哦。”

她答应得敷衍。

医院里浮着一股说不清的药味。

病房里不止他们两个人。隔壁床不知道又是哪里摔坏了，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