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

去接小米小麦之前，沈确算了算时间，估摸着他这会儿应该不忙，便从厨房里出来，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

沈确连一句铺垫都没有：“你回来的时候，买个凉菜。”

梁应方那边静了一下。

“想吃什么？”

“买你喜欢吃的，”沈确说，“我怕等会儿菜不够吃。”

梁应方大概在电话那边都能听见厨房里的动静，问：“做了多少？”

沈确回头看了一眼灶台，开始一样一样地数：“糖醋排骨，冬瓜丸子汤，荷塘小炒，豆豉鱼，羊肚菌虾滑蒸蛋，还有一个鱼香肉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几个人吃饭？”

“四个啊。”

“还有别人？”

“没有。”

“那为什么不够？”

沈确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奇怪：“小孩子正在长身体，万一等会儿胃口好呢？”

“再说了，小米小麦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总不能给人家吃青菜鸡蛋面吧。”

梁应方那边忽然问：“谁以前每天吃青菜鸡蛋面？”

沈确一愣。

戳到当事人了。

从前梁应方来，她也做饭。可与其说是她做饭给他吃，倒不如说是她今天想吃什么，梁应方就跟着吃什么。

她想吃面，他吃面。

她懒得炒菜，煮两个馄饨，他也吃馄饨。

她忽然馋火锅了，冰箱里那些原本各有归宿的菜便统统失去了自己的前途，被她一锅煮了。

沈确明显有些心虚，声音瞬间变得柔情动人：“梁应方——”

尾音拖得又长又软。

“小米小麦是小孩子嘛，要长身体，再说了，你还给你做了豆豉鱼呢。”

“所以？”他慢悠悠地问。

沈确继续温声软语，娇滴滴的：“所以我晚上还补偿你呢。”

他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一时半刻不说话，沈确心里不免犯起嘀咕——难道连这个都打动不了他？

梁应方忽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沈确。”

“干嘛？”

“我还在办公室。”

沈确立刻把电话挂了。

厨房里的汤开着小火炖着，她换了身衣服去接小米小麦，两个小孩蹦蹦跳跳地朝她扑了过来。

“满姐姐——”

沈确一手牵着一个。

小米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汇报。

“我今天得了一颗星。”

“真的？”

“真的！”

小麦也赶紧抬头：“我也有星，老师奖励我今天上课没有讲话。”

沈确低头看她。

“你平时很爱讲话吗？”

小麦认真想了想。

“有一点。”

小米在旁边很诚实地说：“她很多。”

“哥哥！”

两个人立刻开始互相告状。

梁应方晚一些才回来。听见开门声，小米小麦也一齐扑了过去，叽叽喳喳地把得了小星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家里像养了两只小麻雀。

等吃完饭，也写完作业，临睡前，小麻雀们终于飞累了，并排窝进被子里，露出两颗刚刚吹干的乱蓬蓬的脑袋。

今天轮到梁应方讲故事。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学前班发的《小马过河》绘本。

梁应方显然没有多少给小孩子讲故事的经验，打开以后便从第一页开始念，声音平稳，字正腔圆。

就是听起来不像睡前故事，倒有一点像在传达文件。沈确靠在门边，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故事很简单，但两孩子在听完后实在争执不下，小米说，将来要是自己也有一匹小马，一定要白色的。小麦却觉得黑色更漂亮。

梁应方想了想：“那就养一匹黑白相间的。”

两个孩子终于满意了。

沈确笑得肩膀直抖。

等一切终于安静下来，孩子们迷迷糊糊睡着了。梁应方和沈确也回到卧室休息。

沈确往床上一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以后绝对不生两个孩子。”

她闭着眼睛摆摆手。

“一个。最多一个。”

梁应方闻言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