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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电话不知打了多久。
起初,沈确并没有留意。她刚喝完药,正躺在沙发上,双手安详地叠在小腹,等着魂魄从奈何桥上慢慢走回来。
直到梁应方的声音穿过楼板,清清楚楚地落下来。
“我问你,这件事情为什么到现在才报上来?”
沈确一下睁开眼。
“刚知道?”
梁应方似乎打断了对方。
“我问的是为什么现在才报,不是让你跟我解释困难。”
沈确抱着靠枕,缓缓坐了起来,连药后的那点恶心都暂时忘了。
陈姐正在厨房切菜。
锅里炖的排骨汤香味飘了出来。
楼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该请示的时候不请示,该报告的时候不报告,现在出了问题,倒来告诉我客观困难?”
“够了——”
梁应方严声。
“我最后问你一遍。”
“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决定不报的?”
沈确彻底坐不住了。
她起身,左右找出一块干净抹布,开始擦桌子。
陈姐恰好出来,看她一眼,还有些奇怪:“怎么起来了?”
沈确没有抬头:“活动活动。”
“你刚喝完药,歇着吧。桌子我早上擦过了。”
“没事。”
沈确把抹布翻了一面。
“劳动最光荣。”
楼上正好又传来了几声训话,沈确擦得更专心了。
陈姐终于明白过来,忍着笑,小声和她说:“梁先生不是冲你发火。”
“我知道啊。”
沈确回答得很快,仿佛慢一秒便显得心虚。
“我就是觉得,不能总闲着。生命在于运动。”
这也是她从小留下来的病根。
小时候家里大人生气,方圆三公里以内的小孩子都要立刻警觉。无论是不是自己犯了错,都应该迅速结束一切娱乐活动,收起闲散的神情,找点正经事情做。
终于,大约是电话挂断了,楼上的声音停了。
沈确依旧在擦桌子,桌角都擦了六七遍了。她当然知道梁应方会生气,知道他不是全无脾气的人,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又过了一会儿,梁应方下楼。
沈确背对着他,正在认认真真蹲着擦桌腿。
“小满。”
他叫她。
沈确后背一僵,回过头来:“啊?”
梁应方走过去。
他看见她仰着脸,又看见她手里的抹布,问:“刚喝完药,怎么不躺着休息?”
沈确低下头,小声:“我爱劳动。”
梁应方看着她,把她扶起来。
两个人都不说话。
沈确觉得这么擦下去实在有些欲盖弥彰,只好把抹布团在手里。
“吓着了?”
“没有呀。”
她回答得很快。
“真没有?”
沈确抬眼看他。
仿佛刚才楼上那个疾言厉色的人已经不见了,他站在她面前,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确犹豫一会儿,用手诚实地抵出一截小指。
“一点点。”
梁应方叹一口气,伸手将她拉近。
他将她手中的抹布放到一旁,手掌在她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是我没注意。”
他顿了一下,又说,“和你没关系。”
等到他手掌落在她的后颈继续往下,抚着她的背,沈确才终于确定雷雨真的过去了,慢慢靠到他的身上。
她也伸出手,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抚着他的背,给他顺顺气。
非典最紧张的那阵已经过去了。
街上的人依旧少,口罩也没有立刻摘下来,但天气一日比一日好。
沈确在家里闷了将近一个月,终于获准出去走走。哪怕只在附近绕一小圈,有时由陈姐陪着,二十来分钟便回来,她也愿意。
“这梧桐树长得可真好!”
枝叶交错,遮去了大半日光。沿街是一道道围墙,墙后露出老房子的屋顶,有些院子里还种着花木,枝条越过墙头,垂到路边。
沈确一路走,一路看,忍不住感慨。
“哎呀,这些当领导的可真享福!”
陈姐听得笑起来。
“也不全是领导呀,这附近住了几十年的人家也有不少。”
“那他们也享福。”
沈确说得认真。
时候不早不晚,倒是碰巧遇见幼儿园放学了,孩子多,叽叽喳喳的,看着就热闹。
沈确是愈发觉得这里好了。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