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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入了黄梅季。
雨断断续续地下,天色总是灰的。酒店窗户只能推开一道窄缝,外面的潮气仍旧无孔不入。沈确前一天洗过的衣服挂在浴室里,到了第二天傍晚,摸上去还是湿的。
她换了一个地方,又把空调调低,希望冷风能吹干一点。
没有用。
衣料上甚至沾了一股潮湿的气味。
沈确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终于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住一家贵一点的酒店,至少会有烘干机。可她转念又觉得,只住四天,为了洗几件衣服多花那么多钱,实在没有必要。
何况家就在不远处。
这场雨下了几日,她忽然又想起前段时间家里寄来的山货。那一包东西还放在厨房柜子里,外面只套着一只纸袋,也不知道受潮没有。
星期六晚上,雨暂时停了。
沈确回了一趟家,打算拿几件衣服,再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发霉了,要及时扔掉。租来的房子也要爱惜。
外头尽是潮气,她推开家门。
四周安安静静,窗户大约没有关严,夜风从不知哪个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雨后树木与泥土的味道。
沈确没有开灯。
屋里昏暗得厉害,傍晚已过。
她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先去卧室拿衣服。衣柜里留着一些从前没来得及收走的东西,她找出两套,叠起来放进包里,又去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
走到厨房时,她打开一盏小灯。
笋干没有发霉,只是纸袋有一点软了。沈确把东西拿出来看了看,重新找了两只塑料袋套好,随后才走出厨房。
只是经过客厅时,她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屋里似乎有烟味。
很淡,也很明显,在潮湿的阴雨天中,太清晰了。沈确握着袋子的手紧了一点,抬起眼,下意识朝阳台望过去。
阳台没有开灯。
夜色弥漫在玻璃外面,远处街道上的灯被雨雾漫成模糊的一片。那里原本什么也看不清,直到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
沈确的心猛地一缩。
她看见那里坐着一个人。
梁应方正靠在藤椅里,指间夹着一支烟,隔着昏暗的客厅看她。
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她。
沈确吓得向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塑料袋窸窣一响。
“你……”
她胸口跳得厉害,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梁应方没有说话。
他把剩下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慌乱之中,沈确口不择言,随手抓到了一块浮木:“出、出差提前结束了。”
她的声音发紧。
“……我回来拿一份资料。”
梁应方看了她片刻。
“是吗?”
“嗯。”
说罢,她真的开始弯腰,硬着头皮,手脚都是冰的,低头拉开客厅桌子下面的小抽屉。
梁应方终于起身。
“慢慢找。”
他说。
沈确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她随手打开的那个抽屉,里面只有几本旧杂志。她又去翻旁边的那个抽屉,里面是几本记事簿、两支没有盖好的笔,还有一些早已过期的票据。
纸页被弄得哗哗作响。
“苏州天气怎么样?”
他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沈确一惊,猛地回头。
她是跟他说,她去苏州出差了。
“……还行。”
“也下雨?”
“下了一点,”她低着头,又补充,“就是,就是白天有点闷。”
梁应方没有再问。
沈确继续在抽屉里翻找。她知道自己说得很不像样,却又抱着一种荒唐的侥幸。她想,他也许已经猜到了,但猜到与说破毕竟不是一回事,不一定要闹到难堪的地步。
身后安静了片刻。
梁应方终于问,语气淡薄:“离家这么近,酒店的床睡得不难受吗?”
沈确的动作彻底停住。
她仍旧背对着他,手还放在那一沓无关紧要的纸上。他的身影将她笼罩住,梁应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确蹲在那里,手脚开始发麻。
过了很久,她将抽屉推回去。
外头又开始下雨了,细雨霏霏。
“你早就知道了?”
“昨天知道的。”
沈确慢慢转过身,撑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