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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良赟是在第三个人劝他保重身体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病了。
头一个是在饭桌上,端着酒杯,意味深长地说身体才是本钱,年轻时候不觉得,年纪上来,什么毛病都找上门了。谢良赟没往心里去,只当对方喝多了,随口附和两句。
第二个便更古怪些,拍了拍他的肩,劝他最近少喝酒,也少往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跑,好好养一养。
直到第三个人把他拉到一边,神情关切中又隐隐掺着一点难以掩饰的兴奋。
“兄弟,我跟你说,这种病千万不能讳疾忌医。”
“你要是不好意思,我给你介绍个大夫,嘴严,绝对不往外说。”
谢良赟看了他一会儿。
“什么病?”
对方愣住了。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那人脸上的关切渐渐凝固,最后迟疑了半晌,往谢良赟下面看了一眼。
谢良赟的脸色顿然就不大好看了。
流言从一张桌子传到另一张桌子,从一家酒吧传到另一家酒吧,途中添枝加叶,日渐丰满。起初只是有人说他这样下去,早晚要得病,传过两道,便成了大约已经得了,再传两道,连在哪里看的、吃的什么药、究竟好了没有,都有人言之凿凿。
这倒是沈确万万没有想到的。
可见人民群众的力量,真是了不起。
小会议室里,只有她,周述,还有谢良赟三个人。沈确也没想到他能那么快就查到源头,还能直接杀到公司来。
谢良赟看着她,不说话。
沈确站直,十分认真地解释:“我说的是,按照您那个生活作风,早晚得。我没有说您现在已经得了。‘早晚’表示将来可能发生,‘得了’表示现在完成,时态完全不一样。”
周述也替她稍稍作证:“那天我在场。她说的确实是‘早晚得’,没说你已经得病。”
谢良赟转头看他:“有区别吗?”
周述迟疑了一下:“……有?”
沈确低着头。
谢良赟眼风扫过去:“很好笑?”
沈确死命掐着自己的大腿,忍着,从牙缝里憋出一句。
“不敢,不敢。”
道歉就道歉,一回生二回熟,她现在心态也练出来了,身段灵活。
“对不起,谢总。我不应该在公共场合对您未来的健康状况作出不负责任的预测。”
她弯腰道歉,说一句,就鞠一次躬。
“如果有必要,我还可以开个记者发布会,公开向您道歉。”
沈确眼神真诚,语气端正:“我可以当众澄清,您目前身体健康,没有得花柳病。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至于以后——”她拐了一个弯。
谢良赟看着她。
沈确字正腔圆:“以后也不会有的。”
说罢,她点点头,表示情真意切。
周述立刻把脸偏向窗外。
沈确继续,语气惋惜,似乎在替谢良赟鸣不平。
“哎呀,我也没有想到,怎么我一说,别人就信了呢?”
她轻轻蹙着眉,实在困惑:“明明我说的是早晚,又没说现在。结果大家一个传一个,传成这样。”
沈确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民群众实在太坏了。”
“够了——”
谢良赟终于出声,打断了她。
沈确抬起眼,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沈小姐。”
谢良赟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
“你很聪明。”
沈确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谢良赟笑了一下,语气带着点近乎宽纵的耐心,告诉她。
“聪明是好事。”
“可要是把别人的客气当成了自己的本事,那就不大好了。”
沈确静了一会儿。
忽然,她也笑了一下,又鞠了一次躬,这次更低一点。
她诚恳道。
“谢谢您的教诲。”
谢良赟走了。
门关上。
这场道歉之后,谢良赟原本没打算再追究。
一个小姑娘,仗着牙尖嘴利,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他若紧抓着不放,反倒显得没有气量。
直到几天后,他在饭局上遇见一个女人。
从前见过几次。女人生得漂亮,也识趣,隔着人群看见他,总会先笑起来。那天原本也有人替她留了谢良赟身旁的位置,她刚把手袋放下,旁边的人却凑到她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
女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了谢良赟一眼。
那目光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很快,她便重新笑起来,说自己同另一边的人许久不见,拎起手袋换了位置。
一切都十分自然。
谢良赟坐在那里,脸上仍带着笑,同别人说话、碰杯,神色如常,只是他在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酒杯在他指间轻轻转了半圈。
谢良赟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