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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梦不是一件稀罕的事。
李洄音以前也做过,不需一个具体的形象,只当作抒发生理需求的虚幻载体。
然而,今夜的对象有了脸、有了声,甚至——甚至变成了她最讨厌的人。标志性的闲散笑脸,向她慢慢俯身下来。
走开……
抗拒的手推出,径直按在他的胸膛上。下一刻,手腕被捉住,他有意地握着她的手,乳豆在她的掌心像一枚滚烫石子,一圈、一圈地打转,一点、一点地变硬。
你喜欢吗?
耳垂被轻轻的喘息声咬住,细密的痒。
……我好喜欢。他的声音又潮又黏,泥沼一般将她包裹,你喜欢吗?
梦里没有口是心非的余地。
今夜的米兰街道相当寂静,李洄音的脸埋在枕头里,被子的摩挲声格外清晰。
*
闹钟在八点准时响起。
以往李洄音是比闹铃早一些醒的,今日她却不太想起身,甚至动一动手指都懒。
于是,在闹铃持续三分钟以后,她听见门外有脚步靠近,而后是轻轻的呼唤声。
“李洄音?”
——嗯。进来给我关一下闹钟——好了,你可以走了。
本该颐指气使地下令,此刻身体却突然失去控制,抢先条件反射般地,闭上眼睛,假装睡眠。
“我进来了。”
他又说。
她没作声,以自己也不清楚的缘由。
门推开时甚至没有发出声响,只有细微的气流扑在脸上。李洄音无端有一些紧张,手指攥住被单。
听衣料摩擦,廖弋似乎蹲了下来。
他要做什么?
或许有日光晒在被褥上,闷到李洄音后颈开始泌汗。她强撑着,在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的呼吸中——
“你干什么!”
她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
入目咫尺,第一念头是他的虹膜色调原来偏蓝。像冰川注脚、海水深处,让人首先要感慨一遍美丽,再能记起爱恨情仇。
“我只是在看,”他索性坐在地上,手肘搭在床沿,似笑非笑地揭穿她,“一个人装睡的时候,眼球会动多少下。”
李洄音噎了一下。
很快找到说辞:“……我刚刚在做梦。”
他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明显是没信。
也懒得在乎他信与不信,李洄音把被子向上一扯,蒙住脑袋。
“走开。”
“不走。”
廖弋竟上手拽回了被子。一扯一拽,李洄音怒上心头,暂且将昨夜的羞与耻抛之脑后,直勾勾地瞪他。
“先别瞪我,”他不由被逗笑了,“给你做了早餐。赏个脸?”
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吃。”
“——不吃吗?”他装模作样地讲话以前,总有一个半秒的气口,将后面的字拖长些,黏着鼻音,暧昧不清。
李洄音捂住耳朵,翻身背对他。
“……”迟迟没听见动静,她又翻过身,“你怎么还不走?”
“哦,”他倚在床沿,没脸皮地笑,“我忘了。”
李洄音隔着被子踢他。
廖弋灵巧躲开,没再闹她,离开的时候将门轻缓带上。
睡意早已经消散,李洄音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还是起身下床。在衣柜前面踌躇片刻,闭了闭眼,像是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定,慢吞吞伸出手,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条折叠齐整的干净内裤。
快速换上,李洄音没有敢看旧的那一条,径直丢进垃圾篓。再往上盖了许多纸团,直到确保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分明是在自己的家、自己的卧室,她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欲盖弥彰地,掩饰一袋垃圾。
李洄音的手掌撑在心口,那里同样不知道为什么,正在急促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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