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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风雨(H)(6/7)

说:“他们真的走过去了。”

瞿蕴灵垂下眼:“嗯。”

“本科毕业就结婚,后来一个去市长办公室,一个去 UN,还有孩子。”他像是在说别人,也像是在说自己没能拥有的那条路,“他们中间一定也很难吧。”

“很难。”瞿蕴灵说,“梁学长有段时间身份也很麻烦,许学姐刚进国际组织时合约不稳。他们搬过好几次家,也为在哪里定居吵过。许学姐有一次跟我说,她和梁铮之所以撑下来,不是因为他们从来不怕,而是因为每次怕的时候,都把怕摊开来讲。”

瞿蕴灵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递给林承佑。

“你看。”

屏幕上是许佳宁几个月前发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梁铮穿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蹲在地上给一个小男孩系鞋带。许佳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文件袋,像刚从某个会议出来。小男孩表情严肃,怀里抱着一只毛绒鲸鱼,眉眼确实像许佳宁,嘴角却像梁铮,一看就是个会在家里开会投票的小孩。

林承佑看了很久,“真好。”他说。

瞿蕴灵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还给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们本来也差一点……”

话没说完,但瞿蕴灵听懂了,他们本来也差一点有个孩子。

差一点在另一个州的公寓里学着装婴儿车,差一点在美国某个周末去买很小的衣服,差一点把那枚小小的种子带到世界上。也许他们不会像梁铮和许佳宁那样顺利,也许会更混乱,更穷,更狼狈,可那条路曾经真的在他们面前短暂亮过。

他们没有梁铮和许佳宁那样坦荡顺利的开局。

但至少这一晚,他们终于把过去的人、过去的错和未来的一点点可能,都放在了同一张床边。

**

五个月后,云林入秋了。十月的浊水溪畔,海风掀起层层稻浪,空气里多了一丝凉爽,但林家网室养殖基地里却是热火朝天。

那套由瞿蕴灵亲自设计规划、林承佑带着技术团队调试了整整三个月的高科技循环水监测设备,终于在今天正式合闸通电。蓝色的PVC管道纵横交错,蜂窝状的生物过滤池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嗡声。

这一天,从大陆江苏特批进口的第一批优质黄鳝幼苗,经过层层检疫,终于顺着冷链车运抵了云林。

林承佑踩着长筒胶鞋,小心翼翼地解开氧气袋。几万尾通体金黄、充满活力的鳝苗顺着水滑梯,哗啦啦地游进了清澈的循环水池里。看着它们迅速钻进人工巢穴,林承佑黑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半年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苗下水了,水质指标全部在安全线内。”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操作台前的瞿蕴灵。

五个月的时间,云林的太阳把她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此时她身上穿着宽大的工作服,单从外表看,小腹其实还不怎么明显。可林承佑知道,在那个来到云林那一夜的荒诞、疯狂却又无比虔诚的黑夜里,他确实在她的身体深处,种下了一颗顽强的、代表着新生的种子。

这一次,没有学术的压迫,没有身份焦虑的阴霾,这个在云林泥土地里孕育的小生命,正和水池里的鳝苗一样,健康而茁壮地成长着。

经历过一次失去之后,期待本身都变得小心翼翼。瞿蕴灵不再像从前那样提前看一堆婴儿衣服,也没有再开玩笑说“小岛民”。

林承佑更是谨慎到近乎迷信。检查前一晚,他会把所有资料确认三遍;检查当天,他一路握着她的手,医生说一切正常时,他反而沉默得像没听懂。回家路上,瞿蕴灵问他怎么不说话,他眼睛红了一圈,只低声说:“我怕一说就不稳了。”

随着两岸文书公证的尘埃落定,两个人也在云林县户政事务所正式登记结婚。

结婚那天,没有轰动文科留美圈的宏大叙事,只有两张红色的结婚证明,和一桌摆在林家透天厝院子里的流水席。

瞿通明和孟耐夏亲自到了台湾,瞿通明下飞机时,穿着一件深色 Polo 衫,肚子比年轻时明显了些,但精神仍然很硬。孟耐夏则打扮得利落,头发挽着,手里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两人一出机场,先看见林承佑。林承佑站在接机口,紧张得背都挺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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