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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风雨(H)(7/7)

林国雄则换了一件干净衬衫,还把自己泡的黑豆酒拿了出来。

那天晚上,两家人喝了通大酒。

其实瞿蕴灵不能喝,林承佑也被王玉兰限制了量,真正喝开的是瞿通明和林国雄。一个河北山里出来、赶上时代风口开过钢厂。一个云林沉默半生、守着土地种田。按理说,他们一个北方大陆老板,一个台湾农业县老农,人生轨迹几乎没有交集。可酒喝到第二轮,话题从钢材价格聊到农机,再从农机聊到水路,从水路聊到鳝鱼,从鳝鱼聊到“现在这世道,什么都不能只靠老经验”。

瞿通明拍着桌子说:“老林,我跟你讲,产业这个东西,风一变,不跟着变就死。我当年开钢厂,谁能想到有今天?”

林国雄喝了口黑豆酒,慢慢说:“种田也一样。天气不一样了,价格不一样了,人也不一样了。”

瞿通明立刻点头:“对!所以我闺女说循环水,我一开始觉得她疯了,后来一想,也不是没道理。台湾地方小,不能拼面积,就得拼技术和鲜活链条。”

林国雄看他一眼:“鳝鱼不好养。”

瞿通明说:“不好养才有门槛。好养的都卷死了。”

林国雄沉默片刻,竟然点了点头。

王玉兰和孟耐夏坐在旁边,看着两个男人越喝越投机,一时都有些无语。瞿蕴灵坐在林承佑旁边,小口吃饭。林承佑给她夹了一块鱼,把刺挑干净才放到她碗里。孟耐夏看见这个动作,神色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饭后,瞿通明坚持要去看黄鳝基地。

王玉兰说天都黑了,有什么好看。瞿通明说晚上看灯、看设备、看值守,白天看不出全部。林国雄听完,居然说:“也对。”

于是两家人又一起去了基地。夜里的基地比白天更像一个新生的东西。棚架下灯光亮着,水循环系统低声运转,水面偶尔有细小动静。刚来的黄鳝幼苗还在适应,暂养池旁贴着记录表。瞿蕴灵拿着手电,向父母介绍每一部分:进水、过滤、增氧、监测、备用电源、暂养密度、观察周期。

她讲得利落,没有一点虚话。

瞿通明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句。孟耐夏则更多看女儿,看她站在云林夜色里的样子。这个女儿曾经在美国讲台上发光,穿着规整,语言漂亮,像把自己打磨成一件无懈可击的作品。现在她穿着防晒衣和长裤,鞋上沾着泥,手里拿着手电,讲黄鳝幼苗和水质监测,小腹微微藏在宽松衣料下面。

孟耐夏忽然觉得,也许这才像她真正活着的样子。

林承佑站在旁边补充技术细节。瞿蕴灵讲到设备运转风险时,自然把话递给他:“这一块承佑说。”

林承佑接过手电,指着管线讲停电切换、溶氧报警和水泵冗余。他讲得稳,逻辑清楚,没有躲在她身后。瞿通明听了一会儿,忽然问:“这套系统要是出问题,你能扛?”

林承佑看着他:“能扛技术判断,但不能保证活物零风险。黄鳝应激、病害、水质波动都可能出问题。我们只能把风险降下来,不能说一定赚钱。”

瞿通明反而满意了:“行。”他说,“不吹牛就行。”

林承佑松了一口气。瞿蕴灵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点笑。林承佑察觉到,耳朵又开始发热。

王玉兰在旁边低声对孟耐夏说:“你看,他又来了。你女儿一看他,他就这样。”

孟耐夏看着林承佑红起来的耳朵,又看一眼女儿。

过了几秒,她说:“她以前也没少欺负他吧。”

王玉兰愣了一下,孟耐夏声音不高:“我女儿不是省油的灯。我知道。”

王玉兰沉默片刻,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两位母亲就这么达成了某种微妙同盟。

夜更深时,基地的灯仍然亮着。

瞿通明和林国雄站在暂养池前,一个讲大陆黄鳝市场卷得多狠,一个讲台湾本地餐饮要的是活口和口感。王玉兰和孟耐夏站在后面,讨论孕妇能不能吃太多鳝鱼。林承佑和瞿蕴灵并肩站在监测屏幕前,看着那些稳定闪动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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