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好。”他说。

不，他问过。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你叫什么”，但她已经迷糊了，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然后就彻底沉了睡眠里。

“那怎么哑的？”

那直白到近乎笨拙的表达方式，不像是经常这事的人。更像是一个憋了太久的人，终于喝醉了，把心里积压的东西一脑倒了来。

真实的。

他也没再追问。

“你写了？”

“……陈畅你他妈说清楚。”

对面沉默了两秒。

地说，迈步走下台阶。

电视开着，放的是育新闻。他看得漫不经心，脑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真的假的？男的女的？年轻吗？好不好看？”

陈畅把最后一三明治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各位同学，由于吴老师休产假，新学期二（3）班班主任将由谭闵珠老师担任。谭老师原为三年级数学教师，教学经验丰富，请同学们暑假期间时完成作业，新学期新气象。”

算了，想也没用。南城这么大，遇见一个人跟中彩票差不多。再见到她的概率大概等于他暑假作业一个字没写还能不被骂的概率。

然后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始吃三明治。

陈畅没回答。

“谭闵珠老师。”

陈畅回到他在学校附近租的那公寓时，已经是上午十一了。

“什么事？你声音怎么哑了？冒了？”

说是租的，其实是他们家在南城的房产之一。两室一厅，不大，但地段好，离学校步行只要十分钟。他从一开始就一个人住在这里，父亲偶尔过来“视察”，继母从来不来——这大概也是他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赵一鸣发一声悲愤绝的嚎叫：“求求你别提这三个字！我才写到第五页！数学一个字没动！开学老吴不得撕了我——”

陈畅咬着三明治，目光落在电视上，却没有在看。游泳比赛，一个泳接一个泳，四溅，解说员激动地喊着什么。他充耳不闻。

他在回忆细节。

“不说了。”陈畅转移话题，“暑假作业写了吗？”

笨拙的。

安静了一会儿。

“我昨晚看了班级群。老吴休产假去了，新学期换班主任。”

绿灯亮了，他迈步穿过路，把赵一鸣喋喋不休的抱怨甩在后。

“畜生啊陈畅！你不是从来不暑假作业的吗？今年怎么回事？被夺舍了？”

她说话的音——是南方音，但不重，尾音的。她揪他领时手上有薄茧，集中在指和中指指节，是常年握笔的痕迹。她的衬衫虽然普通但熨得很平整，扣是最保守的款式，连手腕上那块表都是学生款的卡西欧——不是成年人通常会的那装饰手表。

“废话。”

“肌练得怎么样？”

他开始觉得，不认识她，好像有亏。

“没冒。”

现在他手腕上着她的发圈，锁骨上留着她的指甲印，脑里装着她那双又亮又委屈的睛。

“老吴那能一样吗？她那个神一扫过来，我魂都没了。换个新老师说不定好说话呢？”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了班级群。群公告还挂着上学期的内容，最新一条消息是昨天有人发的暑假作业答案——化学选择题。他往上翻，找到了班主任变更的通知。

“你长得还好看的。”

陈畅翻了个白：“你又敢了？上次老吴查寝你怂得差钻床底下去。”

陈畅盯着那行字——

陈畅顿了顿，尖把薄荷糖到上颚，糊糊地笑了一声：“喊哑的。”

“啊？”

“你的梦吧，”陈畅毫不留情，“新班主任——不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会放过你不作业这件事。醒醒。”

那个女人。

生涩的。

但现在——

因为那时候他觉得，不知名字也没什么。反正只是一次意外。

他换了拖鞋，把从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扔在茶几上，整个人陷沙发里。

他低看了一手腕上那发圈。

他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尖碰牙齿，没什么特别的觉。

昨晚那个女人。

“老吴不教我们了。”陈畅打断他。

他还没问她叫什么。

他站在路边等红灯，梧桐树的影落在脚边，光把柏油路面晒得微微发。一阵风过来，把他额前的发，他抬手拨了一下，手腕上那黑发圈在光线下了一小截。

后面跟了一串同学的回复，大分是复制粘贴的“收到”，偶尔夹杂几句“新班主任凶不凶”“数学老师？完了”“暑假作业是不是可以少”之类的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