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拿起遥控器换台，手腕上的黑色发圈随着动作露出来一截。

电视屏幕暗了一下，映出他靠在沙发里的影子。

嘴角是弯着的。

—

谭闵珠在家宅了三天。

说是宅，其实是战略性的闭门不出——她需要时间来消化那晚发生的事情，以及想清楚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第一天，她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泡了一个小时，皮都泡皱了才出来。热水没能把记忆蒸发光，反而因为太安静了，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那些画面。她在吹头发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瞪了一眼——“谭闵珠，你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能不能成熟一点？”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她。脸还是红的，不知道是洗澡水太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第二天，她把房间从头到尾打扫了一遍。地板擦了两遍，衣柜重新整理，连书架上的教案都按年份重新排了序。整理到书架最底层的时候翻出来一本大学时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她十八岁时的人生理想——是去省外读大学，学金融，当一个穿高跟鞋哒哒响的职场女性。旁边还画了一个丑丑的高跟鞋简笔画。

她看了几秒钟，把笔记本合上，塞回了最底层。

第三天，她觉得自己已经恢复正常了。

于是她约了许冉。

咖啡店里冷气开得很足，谭闵珠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热拿铁。许冉来的时候戴着墨镜，脸色不太好，显然这几天过得也不怎么样。

“你和王明朗……”谭闵珠试探着开口。

“彻底完了。”许冉摘下墨镜，露出哭肿过的眼睛，但语气出奇地平静，“那天晚上我找到他，他正和那个前台吃烧烤。我当着整个烧烤摊的面泼了他一脸啤酒，然后走了。”

谭闵珠张了张嘴：“你……没事吧？”

“有事。但爽。”许冉说，端起自己的冰美式猛喝一口，然后反过来盯着谭闵珠，“别说我了。那天晚上你没事吧？我后来手机关机了，第二天早上才看到你消息。”

来了。

谭闵珠低头搅咖啡，拿铁上的奶泡被她搅成了一团模糊的漩涡。

“没事。”她说，语气平稳，“你走了以后我就回去了。”

“真的？”

“真的。”

许冉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谭闵珠回望过去，面色平静，眼镜片后的眼神波澜不惊——这是她练了二十八年的一项核心技能：用表面的平静掩盖内心的一切波动。

许冉没有追问。

这让谭闵珠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只松了大概三十秒。

因为许冉的下一个问题精准地踩中了地雷——

“对了，你那天晚上穿的衬衫，扣子怎么掉了一颗？”

谭闵珠搅咖啡的手停住了。

“掉了吗？”她反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我没注意。”

“掉了啊。最上面那颗。你平时扣子不都是扣到顶的吗？哪天我陪你去配一颗，或者干脆换件新衬衫。你那件浅蓝色的也穿了好几年了，领子都洗得有点泛白了。”

“不用。”

“什么不用，我跟你说——”

“我说不用。”谭闵珠打断她，然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又缓下来补了一句，“……还能穿。”

许冉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谭闵珠低头喝咖啡，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