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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册?”曼苏尔问。
画工老老实实回答:“与朝仪礼制无关,只是臣在宴上偶然记下的一幕。”
“画得像么?”
画工斟酌了一下:“臣后来又见过皇后殿下数次,形貌应当有八九分。只是人的神态稍纵即逝,臣也不敢说尽数画了下来。”
曼苏尔看了很久,殿中静谧无声,近侍尽皆垂首敛息。
画工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但又没再听到询问,只好也安静站在一旁候着。
曼苏尔的神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一直没有放下那张画。先前展开图卷铺满长案,他却没再看上一眼。
“正册送去宫中书库。”他终于开口,“这些散稿暂且留下。”
画工俯身领命,收拾好余下的画具,退出偏殿。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道缝隙消失以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哈里发仍独自坐在长案后,手里拿着那幅小小的宴饮图,不知在想什么。
一个荒谬到近乎僭越的猜测,朦胧浮上他的心头。
圣迁纪元二百零五年,乾元二十一年秋,画工以续补图录为名,再次抵达长安。
朝觐过后,他向鸿胪寺呈上一封请状,说前次所绘多为朝会、仪仗与宴享,宫苑殿阁尚有不少阙漏,希望能够再入大明宫,将其续补齐全。
鸿胪寺中几名官员仍记得他,也知道他前年出入宫禁始终谨守规矩,便没有再做盘问,只代为将请状递入禁中。
数日后,宫中有了回音,准他在含元殿、麟德殿与太液池南岸等处作画。只是每次入宫,皆须由鸿胪寺官员、通译与内侍陪同,不得擅入其余宫禁。
此后月余,画工每隔几日便入宫一次,记录宫廷仪仗和宫闱光景,日暮闭门以前再随陪同之人离开。
令他意外的是,大晋皇后出现的次数比他预想中更多。
除了观乐一类的寻常场合。重阳赐宴时,她随皇帝一同驾临麟德殿;宫中宴请远道而来的天竺使团时,皇帝迟迟未至,她也会先行入殿,由鸿胪寺官员与通译从旁陪同,代为接待来使。
这样的场合人多眼杂,他每次都只能趁着更换画纸或众人转看乐舞的间隙,匆匆勾勒几笔。
初时只得形貌,神韵尚有亏欠,到后来,他已能准确地描摹出她端方仪态下那几分宜喜宜嗔的生动情态。一个多月后,他已绘下不下十幅小像。有正面,也有侧影,往往捕捉到一瞬动人的神态,便能迅速跃然纸上。
他将那些小稿藏进画夹深处,预备日后带回巴格达,呈给那位于他有知遇之恩的哈里发。
这日,画工前往太液池东岸,绘制临水而建的一座殿阁。
日光正盛,池水映得四周一片明亮。画工坐在廊下的阴影里,才勾完远处殿宇的轮廓,便听见一阵衣裙与环佩的轻响。
那位皇后带着几名宫人,从水榭另一侧缓步走来。
她今日穿着一袭浅青衫裙,乌发绾髻,只斜簪一支白玉簪。经过池畔时,她停下来听身旁女官低声回禀,交谈间略微偏了偏头,抬手遮住过于刺目的光线。
画工下意识翻过手边的纸页,迅速勾下她立在水光中的侧影。
玉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隔着粼粼水面望了过来。
画工立即低下头,随意扯过一张宫殿建筑图覆在那幅小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