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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十四:凭什么〈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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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卉芷弯腰凑在宁汐榆面前,距离近到她能看到宁汐榆眼底的泪光里映着自己的倒影。

她正要开口再说什么——也许是再问一次那瓶饮料的事,也许是想说"你别哭了",也许只是想把宁汐榆从床头那个蜷缩的姿势里拉出来抱一下——她伸出手,朝着宁汐榆的肩膀又伸过去。

可这一次,她的手指从宁汐榆的肩膀里穿了过去。

什么都没有碰到。

空气里一片虚无,宁汐榆的身体在她手掌经过的地方毫无阻碍地存在,又毫无阻碍地被她穿过。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月光下微微透光,指腹上残余的那一点温热正在迅速消散,像是握在掌心里的一捧热水,从指缝间漏得干干净净。

宁汐榆还在哭。

她蜷在床头,被子被她拉起来挡在胸前,满脸的泪痕在月下反着细碎的光。

她哭着哭着,忽然觉得眼前那个影影绰绰的人形正在变淡。

她眨了眨眼,泪珠从睫毛上滚落下去的那一瞬,樊卉芷的身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从边缘开始一寸寸模糊,从深灰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透明。

不到三秒钟,她面前什么都没有了。

宁汐榆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猛地把手伸出去,在面前那片空荡荡的月光里胡乱抓了几下。

手指抓过空气,什么都没有摸到。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点茉莉花和潮湿水汽混合的味道,可那味道也正在消散,像一场错觉的尾巴。

她坐在床头愣了好几秒,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忘了哭。

"卉芷?"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又发抖。

没有回应。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的夜风偶尔吹动窗帘,发出轻微的扑棱声。

宁汐榆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可她的脑子却在剧烈地翻搅。

刚才那一切是真的吗?她真的看到了樊卉芷吗?

那张脸、那双看着她时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全都是真的吗?还是说她疯了?她因为愧疚、因为恐惧、因为那个道士的几句话,大脑编造出了一个完整的幻觉来惩罚她自己?

宁汐榆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又开始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害怕,是困惑,还是那一点点她绝不肯承认的、在樊卉芷消失时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的落空感。

她刚才还在尖叫着要对方走,可当对方真的走了,走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她却坐在这里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浑身发冷。

"是幻觉。"她对着掌心说,声音闷闷的。"就是幻觉。那个道士把她送走了,她不会再出现了。刚才是我睡迷糊了,是我自己脑子坏了,做梦梦出来的。对,就是做梦。"

她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卧室。

月光照在衣柜上、梳妆台上、床头柜上,一切如常。

樊卉芷的身影彻底消失了,连那股若有若无的茉莉香也散尽了。

宁汐榆坐在那里,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被褥皱巴巴的,枕头湿了一小片,全是她的眼泪。

她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很可怕。

那些安静的家具、那些在暗处里模糊的轮廓、那些随时可能会从某个角落重新浮现出来的幻觉——她不想待在这里了。

她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冰凉凉的,她胡乱抓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连睡衣都没换,趿拉着拖鞋就冲出了卧室。

客厅里安安静静,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还是老样子,她迅速地扫了一圈,没人,什么都没有。

她扑到玄关蹬上那双平底鞋,抓起手机和钥匙,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面映着她狼狈的样子,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泪痕交错,睡衣外面套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忍不住又想起刚才樊卉芷的脸。

"别想了。"她打了自己一巴掌,声音在电梯里响得很脆。"别他妈想了。是幻觉。"

她开车找了一家附近的连锁酒店,用身份证开了间房。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她好几眼,大概是被她这副鬼样子吓到了,可宁汐榆什么都顾不上,拿了房卡就上楼。

进了房间之后她把门反锁了,把所有灯都打开,连卫生间的灯都没放过。

整个房间亮得刺眼,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灯光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她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了几口气。

亮堂堂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樊卉芷,没有那些她以为看见的东西。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她几乎可以骗自己刚才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梦。

可她闭上眼的时候,还是能看见樊卉芷弯腰凑近她的那张脸。

宁汐榆倒在床上,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像一只把身体缩进壳里的蜗牛。

她闭着眼,努力放空脑子,努力不去想任何东西,努力说服自己"我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醒来什么都忘了"。

她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不知道多久,眼皮越来越沉,意识终于像一块石头慢慢沉进水里,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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