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瞎演。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缺的只是机会，不是能力，你知道吗？"

宁汐榆抬起头看她。

樊卉芷蹲在她面前，逆着光，头发边缘被阳光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那种东西是她自己身上从来没有的。

她在片场被骂到灰头土脸的时候，樊卉芷在角落吃包子被导演笑着喊"卉芷你少吃点脸都圆了"；她拿着剧本翻到卷边找感觉的时候，樊卉芷靠在折叠椅上已经闭着眼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嘴里的台词念出来全是活的，带着人味儿。

她拼了命想够到的东西，樊卉芷轻轻松松就拿到了。

"嗯。"宁汐榆最后只是应了一声，把包子塞进嘴里，大口嚼着。

她不敢再看樊卉芷的眼睛，因为那双眼睛里全是真诚的关切和鼓励，每多看一眼，她心里的那个黑洞就扩大一点。

那个黑洞在说"凭什么"，在说"为什么我不行"，在说"你真的觉得我好你把你那个角色让给我啊"——可她说不出口，她只能把那些话和包子一起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画面一转，梦里的场景换成了另一个地方。

是一间小饭馆，她们拍完夜戏出来吃的宵夜，樊卉芷点了一大盘烤串和两瓶可乐，撸起袖子就开吃，吃得嘴边一圈油。

宁汐榆坐在对面，拿着一根烤鸡翅慢慢啃，看着樊卉芷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问她："卉芷，你以后想演到什么程度？"

樊卉芷咽下嘴里的肉，想了想，笑得眼睛弯弯。"影后啊。拿个什么金什么奖的那种，站台上说我感谢我的好朋友宁汐榆，要不是你陪着我我走不到今天。你呢？"

宁汐榆笑了笑，低头看手里的鸡翅。"我不知道。我可能……演不到那个程度吧。我不行。"

"你怎么又来了！"樊卉芷放下烤串，伸手隔着桌子打了她手臂一下，"你说不行就不行？你才跑了多久龙套啊？我跑了两年龙套才接到第一个有名字的角色，你这才一年呢，急什么？咱们慢慢来，一步一步走，总会走到顶的。到时候咱俩站在一起领奖，多好看啊。"

宁汐榆看着她。

樊卉芷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那光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是她一天跑十二个小时通告、被副导演呼来喝去、淋着雨在泥地里摔了十几条还笑嘻嘻爬起来说"没事再来"之后依然烧得旺旺的光。

宁汐榆看过樊卉芷吃过的苦，比她自己吃的苦只多不少。

樊卉芷被道具砸过脚趾甲翻了一片、被武术指导在威亚上吊了四个小时下来吐得昏天黑地、被对戏的男演员临场加戏扇了一巴掌脸肿了三天——所有这些砸在樊卉芷身上，樊卉芷站起来拍拍灰，还是笑，还是说"没事，这不算什么"。

可她宁汐榆不行。

她被导演骂一句要躲起来哭半宿，她在威亚上吊一个小时下来腿软得站不住，她对戏被人压戏之后坐在马桶盖上抱着膝盖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凭什么樊卉芷可以，她不行？

凭什么樊卉芷能笑嘻嘻地扛过去，她扛不过去？

凭什么那些苦水浇在樊卉芷身上开出了花，浇在她身上只浇出一滩烂泥？

她嫉妒樊卉芷心里那团火。

那团火她拼命想点着，可怎么点都是黑烟。

梦里她坐在小饭馆的塑料椅上，樊卉芷还在笑着说什么，嘴里含着一块烤羊肉，说得含含糊糊。

她看着樊卉芷的嘴一张一合，看着那张脸上明亮的笑意，耳朵里嗡嗡地响。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她张嘴说。

可声音没有被樊卉芷听到，因为那是梦，樊卉芷只是笑着又给她倒了一杯可乐，把烤串往她那边推了推。

画面又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