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篇一 收尾（上）

夜晚，城门紧闭，四方寂静，唯关城邑府内外明灯如溪游走。空中飞鸟掠过，向内俯瞰，只见不大的邑府道道关卡廊门皆有重兵把手，隐隐丝竹喧哗声从堂厅传来。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小厮端着酒水步履匆匆从游廊冒出，几个披软甲执枪刀的值守从骑低头注视着他一路经过。小厮握紧端盘的手轻轻颤抖，埋头冲到堂厅门口才停下脚步。羯姝拦住他，仔细翻查一遍托盘酒水，又摸了摸小厮腰兜裤腿，随即挥手放行。

她的手很规矩，小厮松了口气。

推开门，一瞬间热闹的交谈声、金西语吆喝、靡靡竹乐、零零碎碎的舞蹈玉石相碰脆响带着大团热气扑面而来，小小的堂厅灯火通明，两侧坐满义国使者与金西官员，数十小厮与僮婢穿插而行，或伺候饮酒，或递筷递香囊，还有一个僮婢抱着空了的酒觥，垂眸瞥了小厮一眼，擦肩而过出门去了。小厮咽了一口口水，微微抬头，堂厅正中央四个金西族男人斜挂袍子半赤裸上身，热情地跳着舞，嘴里高歌应呼着音乐声，他们身上挂着一串串金链与松石珠，在他们旋身舞蹈之间轻快地叮叮作响。

小厮赶紧垂下头，深吸一口气，从右侧义国使者的身后小心穿行，行至上席。大名鼎鼎的左屠耆王正坐在那里，她解开外袍披在肩上，捏着一只玉琮在指尖转动，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下面花枝招展的热舞。

小厮在席旁远远跪下，高举托盘，乌珠留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小厮，旁边高大的金西男人立刻将酒觥拿了过去，随意一撇手让小厮退下。

托盘上的青铜兽觥被一只大手提着，兽口朝下，对准酒爵汩汩流淌出浑浊明亮的酒液。

“主人，酒热好了。”

赤克将烫过的酒浅倒在青铜爵中，乌珠留将蟠螭纹玉琮随手丢在案桌上，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又皱着眉把酒递给赤克。赤克羞赧地摸了摸自己鼓胀的胸肌，一边解开胸襟，一边控制着音量，在嘈杂的环境里既低却又清晰：“刚刚羯罗大人派人来说，达鞮王子三天前悄悄跟来了，下午被羯罗大人的手下抓住，以为是探子，不过幸好没有对达鞮王子动刑。现在已经安置在您的侧帐里了。”

乌珠留垂眸看着赤克褐色的乳珠中间透着熟红，被他自己一点点挤出香甜的奶，如雨滴进爵杯中，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听不出高不高兴：“受伤了吗，为什么跟过来？”

赤克老老实实复述道：“没有受伤，路上折了两个丘林氏。因为达鞮王子说，他要见识见识敢跟他联姻的义国女人什么样。”

乌珠留：“把辛德送过去。”

辛德就是辛践妹妹的名字，被义国送出来留在草原的王女。

赤克低头刮了刮自己的乳头，敏感地抖了一下，系紧衣襟轻晃酒爵，答道：“已经见到了，达鞮王子带人强闯进关着义国特勤的囚帐里闹了一场，小义君辛践和辛德当时都在里面。”

乌珠留轻轻皱眉：“她俩去那里面干什么？”

赤克把加了他新鲜乳汁的酒递给乌珠留，道：“她们在给她们的迭兀上药。”

乌珠留：“……现在那小伊特怎么样了？”

赤克没忍住笑了一声，不论是牙帐里还是战场上皆游刃有余的左屠耆王，也罕见地被达鞮王子逼出了脏话，直接骂他是小狗崽子。达鞮王子是出了名的桀骜，不过这次他确实太过任性胡闹，就连赤克这个木头脑袋都觉得不妥。听说大单于曾经确实下过功夫请人治他，把王族里的八合识传了个遍，只是依旧毫无效果，大单于自己倒是凭空老了好几岁，最后干脆放手懒得管了，多派人手由着他闹腾。这次大约是一不留神没看住，又给放跑了。

乌珠留轻轻看了他一眼，赤克立马收起白牙，眨了眨浓密的睫毛说道：“达鞮王子一眼看中辛德，把人掳到自己帐里去了。外面值守的从骑说，达鞮王子已经强迫了那个居次，连烛火都没有熄灭，能看到达鞮王子骁勇地骑在她的身上。”

“……”，乌珠留一口饮完奶酒：“不必说后面这些。赤克，你去将赵枕叫过来。”

赤克眉眼略微耷拉下去，闷闷道：“是。”

赤克从身后小侧门的帘子出去又很快回来，身后跟着的赵枕穿着金西王族帐仆的服饰，低头掩面快步走到乌珠留膝旁，拘谨跪下。

下午赵枕在城墙上晾穴示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