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就一眼！”

“‘哦’了一声。”

“端过来，往桌上一搁——”

“看都没看我。”

“那头那家伙一喊‘豆豆妹妹’，她就扭着腰，又过去伺候了。”

华哥垂下脑袋。

整个魔，又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就这样。

他在那个自以为最好、最妙的位置上，坐了一整个下午——

看了一下午别人泡妞。

看了一下午别人恩爱。

到头来，什么也没捞着。

一碗豆腐花，从热吃到凉。

从凉，看到见了底。

就像生吞了一整颗酸溜果。

酸得从牙根，一路酸到了心口。

他仰起脖子，冲着天边那轮快要落下去的日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恨啊啊啊啊啊啊啊——！！！”

哀嚎声在官道上荡了老远。

惊起了路边草丛里的一群麻雀。

可前头那个，连头都没回。

日头已经挨着山尖了。

三个，又上了路。

队形，却成了一副奇景。

最前头的烂牙强，背着那一大筐果子，腰弯得几乎贴着地，两条腿却倒腾得飞快。

活像一头被鞭子抽着的老牛。

只认准了前头那条路，闷着头，一步不停地往前拱。

中间的华哥，垂头丧气。

两手空空，肩膀耷拉着，脑袋低得快埋进胸口里，脚底下拖拖拉拉，三步一叹，五步一停。

可他每回想停——

身后便压过来一道高大的影子。

不紧不慢。

却一步都不让。

他只好哭丧着脸，又往前挪。

挪两步，又想停。

那道影子，又压过来。

又挪。

最后头的玄啸，背上那筐果子，沉沉地勒着他的肩胛。

没了神力撑着，这副躯壳，早已从后颈酸到了腰。

可他的步子，始终稳稳的。

不快，不慢。

前头那头老牛拱得再急，他跟得上。

中间那缕游魂磨得再慢，他推得动。

一前一后，一快一慢，三个，竟就这样被他稳稳地，收成了一支队伍。

天边最后一抹红，沉下去的时候。

那面褪了色的“驿”字旗，终于远远地，出现在了暮色里。

驿站到了。

和早上路过时，全然不是一个样子。

院门口挑起了两盏昏黄的油灯。

院子里，挤满了。

拴魔驹的木桩上，拴得满满当当，魔驹们挤在一处，打着响鼻，踢着蹄子。

墙根底下，横七竖八停着板车、驼车，车上的货用油布盖着，几个赶车的就靠着车轮，裹着毯子打盹。

茶棚里也坐满了。

押货的兵卒，三五成群，围着一张桌子喝酒划拳，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行脚的商贩缩在角落里，一边啃干粮，一边拿眼睛四下打量。

还有几个说不出路数的，不吃也不喝，就那么倚在暗处，抱着胳膊。

烂牙强背着箩筐一进院门——

院子里，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落在他们背上那两只箩筐里。

落在那满满当当、在油灯下红得发亮的血玉果上。

有的只看一眼，便移开了。

有的，却一直黏着，没有挪开。

烂牙强缩了缩脖子，脚下加快了几步，一头扎进了木楼。

老驿丞还坐在那张柜台后面，拨着那副缺了珠子的算盘。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两只箩筐。

又低头，翻开那本油乎乎的簿子。

“三个。”

“通铺满了。后头那间四个铺的，给你们。”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往桌上一搁。

“空着的那张铺，后面还有一个要来。”

“别占。”

烂牙强连声应着，接过钥匙。

房间在走廊最里头。

门一推开，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

两张旧木架子床，靠着两面墙，一边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