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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哥终于爬上了坡顶。
他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扶着歪脖子树,弯着腰,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额头上全是汗。
方才在河边抹了一路的那缕头发——
早就跑得东倒西歪,一绺翘向东,一绺翘向西。
头顶那片金黄的叶子,倒是还在。
稳稳当当。
“你……你们……”
华哥喘着粗气,指着玄啸,手指头都在抖。
“你……你那也叫慢?!”
“卧槽……华哥我……跑了一路!”
“发、发型都乱了!”
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表情都顾不上管了。
眉毛也不挑了,嘴角也不勾了。
哪还有半点耍帅的样子。
玄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把肩上的长竿往树干上一靠。
站着。
没坐。
烂牙强从怀里摸出那只磨得发亮的旧皮酒囊,拔开塞子,自己先灌了一口。
“哈——”
然后,十分自然地,往玄啸那边一递。
玄啸看了一眼。
这一回。
他没有犹豫,伸手接了过去。
仰头。
喝了一口。
先酸。
再涩。
最后——
舌根后头,泛起那一点熟悉的甜。
华哥在旁边看得眼都直了。
“哎哎哎!”
“还有我呢!”
他扑过来抢酒囊,脚下一绊,整个魔往前一栽——
头顶那片叶子,终于掉了下来。
晃晃悠悠。
落在了玄啸的靴尖上。
玄啸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起眼,看了看华哥那一头头发。
七零八落,乱成一团。
哪还有半点出门前抹得油光水滑的模样。
嘴唇,似乎动了一下。
终究什么也没说。
华哥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一把从玄啸手里夺过酒囊,仰头就是一大口。
下一瞬——
“呸!呸呸!”
“酸死了!”
他龇牙咧嘴地把酒囊往烂牙强那边一抛,抹了抹嘴,晃到坡边,在玄啸下首两步的地方站定。
许是时辰还早。
烂牙强那颗一路绷得紧紧的、尽忠职守的心,也终于跟着慢了下来。
又或许,是真的走累了。
他坐在坡沿那块大青石上,脚下就是那条河。
两条腿往前一伸,两只手往脑后一枕,望着河面。
望着望着,便发起了呆。
玄啸靠在那棵歪脖子老树上。
双臂环胸,面朝着河。
华哥站在坡边,总算把气喘匀了。
他直起腰,对着河面,抬手按上额前那缕乱发,正要往后一抹——
手,就停在了那里。
不知不觉。
三个,都看起了河。
风,从河面上吹来。
拂过烂牙强的脸,拂过玄啸的额角,也拂干了华哥额上的汗。
谁也没有说话。
坡下,那条河弯弯地绕过去,在日头底下亮得像一条银带子。
若是此刻,有谁站在远处,往这道小坡上望一眼——
便能看见。
一棵歪脖子老树,斜斜地立在坡顶。
树下靠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抱着手臂,面朝长河,衣摆被风轻轻掀起。
坡沿的青石上,坐着一个,两手枕在脑后,两腿伸得笔直,望着河面出神。
坡边,比那棵树矮了两步的地方,还站着一个。
下巴微微扬起,一只手按在额前,五指张开,稳稳压住那缕刚抹回原位的头发。
他们——
迎着风。
望着河。
就那么定在了那里。
日头正好。
风也正好。
三个,就这么各自短暂地放空着。
坐着的那位,等回过神来,惦记的依旧是头儿的鞭子。
站着的那位,分明是三个里头最没出息的一个,此刻却雄心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