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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孝笑(4/10)

一个“驿”字,被河风吹得一鼓一瘪。

院门敞着。

门边钉着一排拴魔驹的木桩。几根空着,另外几根上拴着三四匹瘦骨嶙峋的魔驹,额上顶着短角,正低头嚼着槽里的草料。

院子一角,支着一个简陋的茶棚。

几张缺了角的木桌,几条长凳。灶上坐着一把被烟熏得乌黑的大铜壶,壶嘴正“噗噗”地往外冒着热气。

桌边零零散散坐着几个歇脚的。

院门边的土墙上,贴着几张告示。

最新的那张,红纸黑字,盖着一方血红的大印:

“初七日,黑沙城血玉果园,由黑鬃大王部先行采摘。他部候令,次日放行。”

初七。

正是昨天。

烂牙强在告示前停下脚步,看了好一会儿。

没说话。

他转身进了院子,熟门熟路地走到楼下一张柜台前。

柜台后头坐着个干瘦的老驿丞,正拨着一副缺了几颗珠子的算盘。

“老伯,今晚的通铺,给留两……”

他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留三个铺。”

老驿丞眼皮都没抬。

“营牌。”

烂牙强把腰间的营牌解下来,递了过去。

老驿丞眯着眼看了看,提笔在一本油乎乎的簿子上,划了三道。

“天黑以前不到,铺就让给别的。”

“晓得晓得!”

这是驿站的老规矩。

凡是替大王押货的兵卒,凭营牌,能在这儿白睡一宿通铺。

货在驿站过夜,有驿卒守着,比睡在荒郊野地稳当。

昨日他们俩连一颗果子都没摘着,身上凑不出几个魔钱,自然只能折回那间破屋。

今天不一样。

只要摘满了果子,今晚这三个铺,便是白睡的。

也正因为这样,烂牙强算账的时候,才把今晚的落脚处,算在了这里。

“先给你记上。”

老驿丞合上簿子。

“天黑以前,带着货来,才作数。”

“晓得晓得!”

那头。

华哥早就一屁股坐到了茶棚的长凳上,潇洒地一抬手。

“老板!来碗茶!”

话一说完。

华哥伸手往怀里一摸。

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

他的全部家当,昨夜已经整整齐齐地,拍在了那只破木箱上。

华哥的手,在怀里停了一下。

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

不知怎么的,他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左脚靴子。

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然后。

缓缓地。

转过头。

用一种近乎哀怨的眼神,望向那个扛着长竿、站在院门口的大个子。

“大兄弟……”

“那个……”

“先借华哥一个?”

玄啸:“……”

他的目光,往华哥那只左靴上,极轻地扫了一眼。

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

烂牙强已经从柜台那头大步走了出来,一把拎起华哥的后领。

“喝什么喝!”

“刚在坡上没喝够?!”

“那是酒!还是酸的!”

“酸的也是喝!走!”

华哥被他拎着,两条腿在地上拖出两道印子,一路哀嚎着被拽出了院门。

玄啸跟在后头。

出了院门没几步,烂牙强便松了手,重新走到最前头。

华哥揉着后脖颈,骂骂咧咧地落回队尾。

玄啸依旧扛着长竿,不紧不慢地夹在两个中间。

又是老样子。

身后。

那面褪了色的“驿”字旗,在河风里一鼓一瘪,渐渐远了。

出了驿站,路便彻底变成了官道。

越往前走,路上越热闹。

先是一辆吱吱呀呀的板车,从后头赶上来,车上码着几口大缸,赶车的老魔一边甩鞭子,一边扯着嗓子吆喝让路。

接着是一支驮队。七八匹魔驹驮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脖子上挂着铜铃,叮叮当当地从他们身边擦过去,扬起一路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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