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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的黄铜门扣被叩响时,Cedric Laurent正试图用一杯黑咖啡压下市集归来后那股挥之不去的燥热。
市集那天的记忆像团黏腻的火,怎么都散不掉。Eva当时倚在阴影里的那一幕,她那漫不经心转着折扇的指尖,那种居高临下的视线,只要闭上眼,就如同细密的钩子一样,硬生生地刮蹭过他的脊梁骨,让他浑身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紧。
但他无暇细究这份心绪。
真正让他坐立难安的,是锁在保险柜最深处的那张羊皮纸。
昨夜,在确认整座钟楼只有他一人之后,他点燃了调香台旁那盏孤灯,动用了几条只有罗朗长子才知道的暗线。他将那段复写的军饷流水与近半年帝国边境驻军的异常调动做了交叉比对。结果让他脊背发凉:兰开斯特不仅在用慢性毒药蚕食斯图亚特,更在暗中调动私军,布局时间远早于老公爵暴毙。
而罗朗财阀的几艘走私船,竟然也出现在那些军需物资的运输记录里。
Cedric对着那张比对结果看了很久。他与家族决裂已有十年,从不关心罗朗的生意去向,也不认为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还需要他的意见。但叛国是另一回事。如果账目落到皇帝或守旧派大公手中,罗朗的贸易网络将被连根拔起,而他这个身上流着罗朗血液的人,也绝无可能独善其身。
他不打算警告家族。他早已不信任那个决策层的任何一个人,也不认为他们会听从一个叛逆长子的劝说。他只能靠自己。
他必须在那个女人彻底掀翻牌桌之前,拿到完整的证据链条。
门外的信使就在这时到来。烫金请柬上印着斯图亚特家族的纹章,信使的制服也绣着同一枚狐形徽记。管家受大小姐所托,因家族宴会急需礼服,信任他的手艺,特意指名要他亲自登门测量尺寸。
Cedric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从来不上门服务,这是帝都裁缝圈人人皆知的规矩。
但目光落及请柬抬头那个熟悉的花体字——“斯图亚特”。他想起了那张带有暗红火漆的名片,想起了保险柜最深处那张羊皮纸账目,还有那件带着她体香的丝绒小衣服。
他需要接近她,验证这份账目的完整背景,弄清楚她手里究竟还有多少牌。送上门的机会,没有推开的道理。
他将请柬收进马甲内袋,放下咖啡杯,目光转向调香台。
那是前几日的事了。收到那件丝绒小衣服之后,他像着了魔一样试图在那堆昂贵的原液中拆解出那道令他心神不宁的气味密码。他记得那是雪松的清冷、白玫瑰的清冽,还有一种让他想起午后微温奶油融化时的甜意。他混合了最顶级的西伯利亚雪松精油,加入了他私藏的、被冰露浸润过的保加利亚大马士革玫瑰,甚至为那丝甜意动用了几乎失传的香草籽萃取液。
每一次调配出来的成品都显得苍白。那些香水闻起来专业、高贵,甚至挑不出任何瑕疵,但终究不同于她身上的味道。
他颓然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指尖从那叠未完成的试香纸上划过。那种配比失败的挫败感,让他生出一种罕见的烦躁。
“真是……该死的挥之不去。”
他低声自嘲,从调香台旁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向钟楼的大门。
斯图亚特庄园在等他。
——
钟楼底层的黄铜门扣刚合上,最后一辆贵族马车便碾过青石板路,消失在街角。
Cedric Laurent站在门廊下,目送那位子爵夫人的马车远去。方才她对着他身上那件银灰色晨礼服赞不绝口,当场追加了两套冬装常服的订单,留下了一袋沉甸甸的定金和一叠絮絮叨叨的社交期许。他微微颔首行了个送别礼,指尖习惯性地拂过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等到车轮声彻底消散,才呼出一口气,转身返回门内。
午后尚有余裕。调香台上的雪松精油还剩小半瓶,他本打算趁这段空档,将那束从古董市集带回的苏格兰高山雪松处理完。但推开门时,一阵穿堂风裹着市集方向的嘈杂人声和焦糖香,越过钟楼窄巷飘到他鼻尖。他顿了顿,改了主意。手推车还靠在墙角,几卷衬里布料需要配线,不如顺道去西区那家老铺子挑些线轴,将那束雪松也一并处理完。
他推着手推车从钟楼侧巷拐入市集时,道路被一群嘈杂的人堵住了。
人群中央,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瘫坐在地上,裙摆沾满灰土,身旁滚落着一只干瘪的菜篮。几米外,一辆贵族的双轮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