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笑意明顯淡了一點，像一杯好茶裡被人滴了一滴醋，表面仍溫，味卻變了。

這個“哦”，忽然很有幾分神殿某人的味。華桑差點笑來。

“穿三個靶。”

跟風玄相同的這句話——讓華桑落錯位置。

雲戈落的指尖停了停，那雙清俊的睛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像平靜湖面被風一細細的漣漪，“親手削的羽？”

掉，也不會因為自己晚了一步就氣急敗壞。他只會安靜地在她需要的地方，多加一點自己的。

“看不來。”

“一分假。”

“替簪加了一枚扣。”

“因為臣比較有教養。”

“嗯。”

兩人幾乎同時開。又同時笑了，笑聲在安靜的書房裡輕輕迴盪，像兩隻默契十足的鳥，在無人知曉的枝頭換了一個只有彼此聽得懂的暗號。

“……”

華桑看他，“怎麼用？”

不大，不顯，卻穩穩地嵌在那裡，經得起風雨。

華桑睛微亮，那雙桃裡映著棋盤的光，“九分真。”

第二局下到一半，華桑忽然歪頭看他，桃裡閃著狡黠的光，“左將軍今日棋力失穩。第一盤輸了，第二盤，錯了兩。”尾微微上挑，笑得像隻偷到糖的狐狸，“還是說——心思本沒在棋盤上？”

抬起直視她，那雙平日溫潤如的睛裡，有些東西翻湧上來，沒有任何迂迴，沒有任何遮掩，“吃。”

雲戈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了然，“是很像他會的事。”

雲戈的視線重新落回那枚簪時，心裏想的，比嘴上多得多。

“哦。”

承泉宮的小書房，地面鋪設整面蓆蓐，上頭擺放的桌几有一張棋盤，兩盞茶，旁邊有七卷密信。

“所以只在桑桑面前說。”

偏偏華桑知，這個人笑得越好看，腦裏通常越沒好事。

童年尚住在王廷時，他就知重鋆。

雲戈的方法又完全不同。他甚至不必堵華桑。因為百靈鳥的事情越查越，華桑自己就會去找他。

“還送了本王六支鷹羽箭。”

那時的華桑更小。走路快，說話快，一有自己的主意，邊女官三個都攔不住。她時常往神殿跑。而重鋆總在那裏。

“讓他繼續怕，讓他覺得自己沒被發現，照常送信。”他抬，目光溫和卻銳利，像底下藏著的刀鋒，“只是信裏寫什麼——我們決定。”

“臣在想，這支簪很好看。”

像一個沉默的工匠，不問來處，不爭先後，只在她走過的每一寸路上，悄悄砌進一塊自己的石頭。

雲戈抬，那雙溫潤的睛裡又多了一層看不見的東西，“然後？”

華桑坐黑一側，幾縷碎髮從鬢邊垂落，在燈下泛著柔軟的光。

“這三個不能動。”她落下一，動作果斷。

“膽小。”

“臣怎麼？”

“不吃醋？”她直接破他的心思，像隔著棋盤伸手戳了戳他的心。

雲戈曾遠遠看過她抱著竹簡跟在重鋆邊，也看過重鋆替她整理跑亂的頭髮、把她落下的東西收好，在她鬧脾氣時仍不急不慢地跟她說話。

白握在手中，終於正看向她髮間。其實第一天便看到了，只是忍到現在，像忍著不去碰一明知會痛的傷。

華桑眨了眨，“風玄已經說過。”

不只是因為對方是神殿裏那個天資極好、跟自己年歲相同的男孩。更因為華桑。

雲戈跟上一，那雙清俊的睛裡帶著一絲笑意，“膽小的人最好用。”

他那時並不真正懂情。

只是

那畫面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山上有樹、裡有魚，沒有人會去問為什麼。

“然後？”

“最近膽越來越大。”

比起風玄的鋒利、雷默的厚重，他的形修長斯文，膚白皙，眉目清俊秀，邊總有一點讓人容易鬆下戒心的溫和笑意。

“糧商也留。”

“臣也是這個意思。”

華桑，“……你敢當風玄面說？”

“陛下寵的。”

那雙睛平日像，清清淺淺，誰看了都覺得舒服。

“雷默也看過。”

雲戈沒有否認。

雲戈今日穿墨青窄袖長衣，腰間只束一條素革帶。

------

“嗯。”

雲戈將白落下，動作從容。

華桑托著腮，桃裡帶著一絲促狹，“左將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