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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拉時,都以極細微的位移,讓自己的身體擋住那道視線的一部分。
散會時,維克多率先起身,手杖輕點,董事們依次離場,經過伊莎貝拉身邊時,無人敢與她對視,只有禮貌而疏離的點頭。那是一種集體的默契,活體印章不需要視線交流。
電梯門再次開啟,維克多在門口停步,回頭對伊莎貝拉露出最後一個微笑。
「今晚八點,湖心別墅有個小型慈善酒會,妳必須出席。」他說,語氣是不容拒絕的通知。「很多老朋友想認識妳。記得穿漂亮一點,赫利俄斯的繼承人,應該像妳母親當年那樣,美得讓人忘記去問她帳戶裡有多少錢。」
提到母親,伊莎貝拉的瞳孔明顯顫了一下。維克多捕捉到了,笑意更深,轉身離開,手杖的敲擊聲在玻璃走廊裡漸行漸遠。
電梯門在兩人身後關上。
中景——下行的玻璃電梯。
日內瓦湖的景色在玻璃外飛速下墜,卻沒有人去看。密閉的轎廂裡,只有兩人的呼吸聲與電梯鋼纜輕微的摩擦聲。冷調白的燈光從頭頂打下,在伊莎貝拉象牙白的套裝上投出銳利的陰影。
伊莎貝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剛才在會議室裡強撐的驕縱與尖酸,像被抽掉骨架般瞬間垮塌。她的肩頭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雙手緊緊抓住自己西裝外套的下襬,指節發白,酒紅色長捲髮遮住側臉,讓人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裸色高跟鞋裡的腳趾,因為用力而蜷縮。
艾娃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她。她只是伸手,按下電梯的緊急暫停鍵。
轎廂在二十三樓與二十二樓之間驟然停住,輕微晃動,燈光閃了一下,隨即恢復恆亮。窗外的湖景被卡在半空,像一幅被按了暫停的電影畫面。絕對的密閉,絕對的隔音,絕對的脫離監控——這是艾娃在三秒內為她爭取到的、唯一可以脆弱的空間。
伊莎貝拉像是被那個暫停鍵觸發了某個開關,猛地轉身,一頭撞進艾娃懷中。
她的動作很重,額頭撞在艾娃炭灰色西裝的肩頭,酒紅色長髮散開,雙手死死抓住艾娃西裝外套的兩側,抓得布料皺起,指甲幾乎要嵌進艾娃的皮膚。她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一種被家族囚禁、被當作物件估價、被至親用最優雅的語言宣告死期的恐懼。那種恐懼,比摩納哥的無人機與子彈更黑暗,更壓抑,因為它沒有硝煙,卻無處不在。
「他想殺了我。」伊莎貝拉的聲音悶在艾娃肩頭,沙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與被咬住的哭腔,法語與英語混雜,像一個迷路的孩子。「他剛才摸我的領口,就像在摸一件已經標好價的商品……他說我母親……他根本不在乎祖父的死活,他只想讓我簽字,然後讓我消失……艾娃……」
她仰起頭,綠寶石眼眸裡全是水光,睫毛被淚水沾濕,一綹綹地黏在一起,唇上的口紅因為牙齒的咬合而暈開,整個人不再是那個帶刺的玫瑰,而是一個被剝去所有盔甲、赤裸而恐懼的二十三歲女孩。她的手從抓著西裝,變為緊緊環住艾娃的腰,將臉埋進艾娃的頸窩,溫熱的淚水與呼吸一併灑在艾娃蜜色肌膚上。
艾娃的身體在被撞上的瞬間繃緊,那是獵犬被突襲時的本能,隨後在感受到懷中人顫抖的幅度後,慢慢放鬆。她的一隻手還按在電梯的控制面板上,另一隻手卻已經極為自然地、笨拙而用力地環住伊莎貝拉的背,將她整個人扣進自己懷中。炭灰色西裝與象牙白套裝緊緊貼合,酒紅色長髮與鉑金色短髮交纏。她低下頭,下顎抵著伊莎貝拉的髮頂,灰藍色眼眸看著電梯門縫外那一線被卡住的湖光,眼神卻比在會議室裡更冷,更銳利。
那不是對維克多的恐懼,是對維克多這個人本身,被艾娃以獵犬的方式,正式標記為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