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度。趙衍立刻上前一步，推了推細框鏡，笑容溫和卻繃緊，「凱恩先生，聿禮只是時差還沒調過來，維也納飛過來連續彩排，睡眠不太夠。狀態絕對沒問題。」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牢牢握住了沈聿禮冰涼顫抖的手。

傅承勳。他穿著一定的灰絲絨西裝，裡面是黑的絲質襯衫，金絲鏡後的丹鳳銳利而張揚，頭髮用髮蠟固定成完的弧度，整個人像一把剛鞘的刀，華麗而充滿攻擊。他倚在門框上，雙手在袋裡，目光先是落在沈聿禮上，然後饒有興致地向夏弦。

同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他的視線意有所指地過沈聿禮略顯蒼白的臉與他耳後那塊因為長期耳機而磨的紅痕，笑容不變，話語卻像薄薄的刀片，「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提前告訴我們。我們有最好的醫療團隊，絕不會讓有缺陷的聲音登上舞台，那是對音樂本的褻瀆。」

他轉離開，鞋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趙衍重重吐一氣，額頭已經沁汗珠。

他向前走了兩步，近沈聿禮，壓低聲音，用只有三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聿禮，別緊張。我只是好奇，你封琴三年，回來琴聲會不會……走音了？聽說蕭的夜曲，最怕的就是心亂了。你的心，現在還穩嗎？」

維克多這才將目光轉向一直安靜站在沈聿禮後的夏弦。他的眉梢微微挑起，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慢。「這位就是傳聞中那位……以手聽音的調音師小？」他上下打量著夏弦年輕的臉與她那與卡內基廳格格不的工裝，「維也納那邊的報告寫得很彩，說妳能用觸覺調連儀都測不的音準。真是浪漫的說法。我們這個行業，終究還是要靠耳朵的，不是嗎？」

是夏弦。她沒有看傅

「專業？」傅承勳輕輕挑眉，視線在夏弦纖細卻充滿韌的腰線與她質圍裙下若隱若現的曲線掃過，語氣曖昧起來，「我當然相信是專業。只是媒體可不這麼想。等一下記者會，他們一定會很好奇，為什麼一個二十六歲的混血女調音師，會被一個驕傲到不准人碰他琴的沈聿禮，允許整天待在隔音室裡。妳說，這故事夠不夠登上明天的頭版？」

「凱恩先生，鋼琴的音準最終是靠琴弦的張力與琴板的震動決定的，耳朵只是接收之一。」她的英語利而冷靜，帶著法式的柔和音，「如果接收暫時失靈，我們就用體去確認震動是否準確。這是職人的方法，不是浪漫的幻想。」

這句話準地刺中了沈聿禮最的恐懼。他的臉煞白，耳鳴的幻覺開始尖銳地在腦中鳴叫，儘什麼也聽不見，但那種失控的暈眩讓他腳步微晃。傅承勳滿意地看著他的反應，嘴角的弧度擴大。

「聿禮，好久不見。」傅承勳的中文帶著紐約華裔特有的捲腔，笑容優雅，話語卻帶著刺，「聽說你這次回來，請了一位很特別的調音師。維也納那邊都在傳，你現在彈琴前都要先讓人抱著才能找到拍？怎麼，蕭轉世改練擁抱了？」

維克多輕笑了一聲，不置可否，「很有趣的堅持。希望等一下在台上，妳的堅持也能讓他的琴聲保持準確。畢竟，卡內基廳的觀眾，付錢是來聽靈魂的，不是來聽藉的。」他最後拍了拍沈聿禮的肩，力大得讓沈聿禮肩胛微微一晃，「去吧，讓紐約聽聽，蕭轉世是不是真的回來了。」

這句話裡的歧視毫不遮掩。夏弦卻沒有動怒，她只是將在沈聿禮肩上的手收回，自然地垂在側，淺琥珀的眸平靜地迎上維克多的藍睛。

夏弦往前半步，不著痕跡地擋在沈聿禮前半個位。她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職人特有的冷淡，「傅先生，調音師的工作是確保樂處於最佳狀態，演奏家的工作是詮釋樂譜。沈先生與我的合作方式，是為了讓琴板震動更準確地傳導，這是專業範圍。」

幾乎是同時，另一影現在門。

沈聿禮的背脊瞬間繃緊，垂在側的手指猛地蜷縮，指節發輕微的喀聲。他的驕傲讓他無法容忍這種將他與夏弦最私密的共鳴貶為炒作的挑釁，因為壓抑的憤怒而劇烈起伏，卻因為聽不見自己的呼而更加慌亂。世界裡的寂靜讓傅承勳的每一個型都像彈一樣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