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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勳,而是抬頭看著沈聿禮,淺琥珀色的眼眸裡沒有同情,只有篤定。她當著傅承勳的面,將沈聿禮的手牽起,翻過來,讓他的掌心貼上自己的手腕內側。那裡,脈搏正沉穩而有力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透過皮膚與骨骼,清晰地傳進他的掌心。
「沈聿禮。」她輕聲喚他的名字,確保他能看見自己的唇形,「別聽他說什麼。感覺這個。這就是節拍。」
溫熱的脈動像一顆小小的鼓,敲在他麻木的掌心。沈聿禮渙散的瞳孔慢慢聚焦,他反手扣緊她的手腕,指腹用力按住那個跳動的點,彷彿要將那個頻率刻進骨頭裡。傅承勳的挑釁、維克多的審判、卡內基廳的鎂光燈,在這個瞬間都被那個穩定的脈搏隔絕在外。他混亂的呼吸開始不自覺地跟著那個脈搏調整,肩膀的僵硬一點點鬆開。
傅承勳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眼神沉了下去,金絲眼鏡後的眸光閃過一絲被冒犯的不悅與更深的懷疑。他冷笑一聲,整了整袖口,「很好。看來你們已經找到新的節拍器了。那就台上見吧,聿禮。我很期待聽聽,你的新節拍,能不能跟上拉赫曼尼諾夫的速度。」說完,他轉身離開,絲絨西裝的下襬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趙衍立刻關上門,靠在門板上,臉色發白,「他嗅到了。維克多也嗅到了。聿禮,等一下記者會後的試演,你千萬不能出錯。」
沈聿禮沒有回答,他只是依舊緊緊握著夏弦的手腕,像是握著唯一的節拍器。夏弦用另一隻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指尖帶著薄繭的觸感溫熱而粗糙,輕輕摩挲著他凸起的指節。
「別怕。」她在他耳邊用氣音說,溫熱的呼吸拂過他冰涼的頰側,「等一下坐上琴椅,就把額頭先貼一下琴板。記住維也納時背靠著琴板的感覺,記住我抱著你時胸口的震動。那架史坦威會告訴你,比任何人的嘴都誠實。」
十分鐘後,沈聿禮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走向舞台。聚光燈從高處打下來,台下是黑壓壓的媒體與西裝革履的董事們,快門聲此起彼伏,卻沒有任何聲音能傳進他的世界。他每一步都走得筆直,黑色大衣已經脫下,只剩下黑色高領毛衣,襯得他身形更加清瘦孤傲。
他在琴椅前坐下,沒有立刻彈奏。而是如夏弦所說,在萬眾矚目下,緩緩俯身,將光潔的額頭輕輕貼上了冰涼的黑色琴板。台下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維克多·凱恩坐在第一排,眉頭皺起,傅承勳則在側幕抱臂冷笑。
只有側幕陰影裡的夏弦知道他在做什麼。她看見他閉上眼,長長的睫毛顫抖著,額頭抵著琴板,像一個朝聖者。下一秒,沈聿禮直起身,睜開眼,目光精準地越過刺眼的燈光,找到了側幕裡的她。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會,夏弦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將原本握拳的手,輕輕張開,再收緊,無聲地傳遞著那個在維也納調音室裡她按在他胸口時的節奏。
沈聿禮看見了。他的胸口重重起伏一次,然後,抬手,落指。
蕭邦《離別練習曲》的第一個和弦在卡內基廳炸開。即使他聽不見,琴板傳回額頭與脊椎的震動卻無比清晰。他不再去追逐傅承勳那種兵器般的速度,而是讓手指跟隨著記憶裡夏弦脈搏的震動、胸口的起伏、還有那個擁抱的溫度去彈奏。琴聲在寂靜的世界裡,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剝去所有技巧的、近乎赤裸的顫抖與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