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颤了一下。

她不能问。她不该问。她明明知答案，问了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他停了一息。

她闭着，把那句话往下咽。

一玄广袖朝袍，金线暗织的五爪云龙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沉敛华贵。

可她问不。

他看了她一息，起解了衣带，上榻，从她后贴上来，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覆在她隆起的腹上。

咽到一半，卡住了。

“嗯。”

沈念茯没有立刻应声。

的膛贴着她的后背，下搁在她发，意层层包裹而来。

过了很久，她在他怀里翻了个，面朝他，额抵着他实的锁骨。

“我想去庙会上为腹中的孩祈福。”

玄金织长袍自肩落，静静堆叠在架上，残存的金线纹路在灯火下微光闪烁，如同暗夜中轻轻翕动的鳞甲。

炭火偶尔噼啪轻响，窗外夜风拂过梅枝，带来细碎簌簌声，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她没有吩咐膳房加菜，也没有让青禾去请傅晋过来。她只是把那件月白缂丝云鹤氅搭在膝上，拢了拢，让自己和一些。

他眉间裹挟着重倦，可一双邃墨瞳，一落于她上，所有疲惫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静柔。

她的手指搭在他，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贴着他心那朵红梅烙印，指腹蹭过那红梅的边缘，一下，又一下。

内里素白中衣净素雅，衬得他形。

他知。

她凭什么要他陪她去庙会？她凭什么要一个囚禁她的人，像个寻常人家的夫君一样，牵着她的手走在人群里，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替她买一串糖葫芦？

沈念茯倚在枕上，抬眸望他，轻声问：“今日很忙？”

他动作顿了一息。

“但你重了，”他的掌心在她腹上轻轻了一下，“需有人陪同。”

傅晋推门而，手中握着一本摊开的奏折。

沈念茯闻言，伸手拍了拍侧的位置。

锦被搭在两人上，被角压在她腰侧，另一到他膝弯底下。

那几个字从她间溢来的时候，她自己的心

那枚玉牌在她妆台暗格里搁了快两个月了，她只拿过一次，便再没碰过。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腰间束着温羊脂白玉带，带钩雕琢螭龙衔梅，一枚小巧白梅铃铛悬于钩下，随他步履轻轻晃动，却寂然无声。

“嗯。”

她是他的什么人？他把她囚在这里，她恨他，她肚里揣着他来的孩，她一次次想逃，她跟他之间隔着程洵，隔着苏慕雪，隔着八个月的迫和算计。

他走到榻边坐下来，无声看她。

“呈递秋粮清算奏报，江南河合龙的位复文书、北境冬防调度折，堆了半尺之。”他语调平淡，声线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批到方才。”

“那枚私印玉牌，”他终于开了，声音低沉平稳，听不任何情绪，“一直都在你上。持之便可自由王府，不必问我。”

“……傅晋。”

他在把选择权还给她。

她忽然想问一句“你陪我一起去吗”。

墨发被一支红梅玉簪松松绾起，余下青丝垂落肩，发尾轻扫过金线衣料，衬得满沉郁贵气愈发烈。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傅晋。”

亥时刚过，门轴轻响。

他没有说话，走到案边把折搁下，然后走到衣桁前褪了外袍。

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节律笃定，声声耳。

那句话不知什么时候浮上来的，在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把它回去的时候，它已经卡在咙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她以为他会说“不行”，她几乎要开把那句话收回去。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屋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她看了一窗外的梅枝，又看了一窗台上那枝红梅。

他的手指在她后腰上缓缓挲着，没有停。

“明日是腊月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