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傍晚,幽茯阁。
青禾替沈念茯换衣裳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青禾先捧出一件牙白底子暗织缠枝莲纹的云锦中衣,料子厚实得像一匹温热的月色,领口和袖口滚着一圈极细的白狐毛,贴身穿,暖得妥帖。
再外面是一件赭黄底子织金云纹的广袖长衫,料子是蜀锦,厚实挺括,领口交叠处绣着一枝极细的暗金缠枝莲,从肩头一直漫到腰侧。
腰间系一条织金缎带,束在她隆起的孕肚上方,收得干净利落,不勒肚子,只是把整个人收束得温润而不臃肿。
底下是一条赭黄织金暗花的马面裙,垂坠厚实,裙摆里层衬着灰鼠毛,风灌不进来。
脚上是一双牙白缎面绣银线云纹的厚底靴,靴筒里衬着灰鼠毛,脚一踩进去就暖透了。
这一身从头到脚,赭黄与牙白交叠,温润华贵,沉静雅致。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身衣服,手指在赭黄的袖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料子触手温热,像是被什么人在掌心里焐了很久才送到她手边的。
外面罩着的还是那件墨绿缠枝莲纹的斗篷,银狐毛领,厚实得能挡住腊月里最硬的风。
这一身,从头到脚,没有一件是她自己的。
全是傅晋深安排的。他什么时候量的尺寸,什么时候选的料子,什么时候让人赶制的,她全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一件都合身得可怕,每一件都暖得妥帖,每一件都贵得不像话。
青禾替她系好斗篷的系带,又把一只鎏金掐丝小手炉塞进她掌心里,炉身温而不烫,里面烧的是银霜炭,一点烟气都没有。
“小姐,轿子已经备好了。”
沈念茯站在幽茯阁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迈出门槛,走过回廊,穿过月洞门,经过落尽了叶的海棠树,走过戟门殿前的石阶。
暮色从头顶的枝桠间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她肩头那件墨绿缠枝莲的斗篷上,银狐毛领在风里轻轻颤动。
府门就在前方。
两扇朱漆大门,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石狮的嘴里挂着铜环,铜环上凝着薄薄一层寒霜。
她走到门洞底下时,脚步顿了一下。
门房里候着的仆从垂手行礼,替她拉开了那扇厚重的门扇。
门扇向外推开的那一瞬,一股冷风从外面灌进来,裹着远处街市上的人声、车马声、叫卖声、还有庙会上燃着的香火气和糖炒栗子的甜香。
她站在门槛内侧,仰起头看了一眼外面。
长街上灯火连绵,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街边的铺子全开了,灯笼挂得密密匝匝,摊子挤着摊子,人挤着人。
远处庙宇的方向,钟声一声一声地传过来,混在嘈杂的人声里,沉而远。
她迈出了门槛。
靴底踩在府门外那条青石板上时,她整个人忽然轻了一瞬。
一种前所未有的、从骨头缝里涌出来的轻盈,像是被绑了太久的绳子猛地松了半寸。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风灌进肺腑里,激得她眼眶发酸,可她的嘴角弯起来了,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自由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身后跟着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哪怕她清楚墨影就在某个角落里盯着她,哪怕她清楚她走不出多远。
可此刻,她站在摄政王府门外的长街上,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没有被飞檐勾角切割的天空,呼吸着没有被檀香和药气沾染过的、混着烟火气的、真实而冷冽的空气。
她忽然觉得胸口里那堵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