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迷迭心網，暗夜中的初次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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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大殿的巨門在沉悶的轟鳴中閉合，將最後一縷來自冥淵上空的灰白天光徹底切斷。殿內數百盞鮫人長明燈燃著幽綠色的火焰，火光在萬載玄冰打磨的牆面上跳動，拉長了王座的陰影。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冷香，那是黑曜魔金與玄冰本身散發出的氣味，混合著一種更深沉的、屬於大乘魔尊的壓迫感，讓整座殿閣都像是一座活著的囚籠。

蘇靈萱依舊跌坐在王座前的玉階上，素白仙裙的裙襬散開，沾染了些許殿內經年不散的魔氣，邊緣處泛起極淡的灰紫。她的長髮有些散亂，幾縷貼在汗濕的頸側，胸口因為急促的喘息而起伏，露出的鎖骨在幽綠燈火下顯得格外白皙。方才被強行種入體內的幽冥牽絲引仍在經脈中緩緩游動，每一次脈動都帶來細微的麻癢與刺痛，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在血管中輕輕刮搔，讓她連指尖都泛著不受控制的顫。

她抬頭望向王座，萬天鳴已然端坐其上，墨黑繡金的九龍魔袍垂落階前，衣料上金線繡成的龍紋在燈火下偶爾折射出冷冽的光。他的面容在半明半暗中更顯俊美得不似凡人，紫眸深處像是藏著兩潭不見底的寒潭，正平靜地注視著她那份倔強。那目光沒有急切，沒有貪婪，只有一種篤定，像是獵人看著已經落入網中卻仍在掙扎的白鳥，知曉一切掙扎終將化為歸順的養分。

「從今日起，妳便住在後殿。」萬天鳴的聲音不高，卻讓殿內的空氣都隨著字句輕輕震動，「會有人照顧妳的起居，教妳如何在這裡活下去。」

話語落下，王座側方的陰影無聲裂開，一道修長的身影自黑暗中滑出，像是夜色本身凝聚成人形。那是夜魅。

她身著貼身的夜行黑皮衣，外覆暗紫輕甲，腰間雙刃未出鞘，卻已透出鋒銳的寒意。肌膚勝雪，與一身深暗衣料形成強烈對比，一雙眸子細長而銳利，像是夜行豹類在暗處觀察獵物。她的步伐輕得沒有半點聲響，行至階前，對著王座單膝跪下，低頭行禮，動作俐落而恭敬。

「尊上。」夜魅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近乎信仰的服從。

萬天鳴頷首，紫眸依舊落在蘇靈萱身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每一下都像敲在蘇靈萱的心頭。

「她是本座最重要的客人，」萬天鳴語氣淡然而不容置喙，「幽冥牽絲引剛入體，靈脈與神魂皆處於排斥期，妳替本座看好她，莫讓她傷了自身，也莫讓她太過清閒，胡思亂想。」

「屬下明白。」夜魅應聲，隨後起身，轉向蘇靈萱。那雙豹眸在蘇靈萱身上停留一瞬，迅速掃過她泛紅的眼角、緊抿的唇瓣、以及素白衣料下仍在微微顫抖的肩頸。

「蘇姑娘，請隨我來。」夜魅的語氣不算溫柔，卻也不帶粗暴，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冷靜，「後殿已備好寢居，尊上不喜血腥，妳若繼續坐在這冰階上，寒氣入體，靈脈會更難受。」

蘇靈萱沒有動，她將下唇咬得更緊，秋水般的眸子裡蓄著未落的淚，卻硬是仰著臉，不肯在這兩個魔道中人面前示弱。她的雙手撐在冰冷的玉石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九天玄女靈脈的淡金光暈在她體表若隱若現，試圖驅散那些侵蝕進來的幽紫魔氣，卻每每被牽絲引的力量壓回體內，激起一陣更劇烈的酥麻戰慄，讓她的腰肢不受控制地輕輕一軟。

「我不去，你們這群魔頭休想讓我屈服，葉塵一定會來救我，太玄劍宗不會放過你們。」她的聲音帶著輕顫，卻依舊清亮，帶著少女獨有的執拗。

夜魅沒有反駁，只是略略側頭，像是聽見了什麼幼稚的囈語。她的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線，隨後抬手，掌心翻開，一縷淡紫色的薄霧自她袖間無聲溢出。那霧氣極輕，帶著一種甜膩而神秘的香氣，初聞像是夜曇綻放時的幽香，再嗅卻又多了一分讓人四肢發軟的暖意。

攝魂迷迭香，無色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