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她如常上班。

中午吃过饭，她到前台取快递，顺手刷了刷手机上的本地新闻。

她本来只是想打发时间。

真的。

如果她没有点开那条标题，一切都会不一样。

“三年前病逝少年医院病历流出，家属起诉院方违规操作”。

配图是一张打了码的病历首页。

姓名：程阳。

性别：男。

年龄：十八岁。

死亡原因：急性白血病。

死亡时间：凌晨3:02。

照片角落有一张很小的登记照，像素模糊。

可少年薄薄的嘴唇，那一双极黑的眼睛，还有嘴角下面那颗小痣——他说过，左边，嘴角下面一点——她绝不会认错。

乔雨愣在原地。

前台姑娘喊了她三声，她才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机。

屏幕摔在地上，啪地一声，碎了屏。

3:02。

那个她每晚等电话的时间，正好就是他死掉的时间。

她记得他说过，明天就能见面了。

她记得他说，你到时候别怕我。

新闻里写得清清楚楚：他已经死了三年。

三年。

乔雨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的。

她推开房门，一眼看见那台座机。

它安静得像一口小小的棺材。

她冲上去，把电话线从墙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还不够。

她翻出手机，直接按了关机，塞进抽屉最深处。

然后她关掉灯，锁好门，手在门锁上拧了两遍才肯松开，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窗外有车经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很响。

乔雨在被子里睁大眼睛，身体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她不敢睡，就这么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3:02。

没有任何声音。

她几乎要以为那一切都只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照在那台断了线的座机上。

乔雨这才发现，自己一夜没睡，却也没死，也没疯。

世界照常运转，楼下卖早点的摊子照常支起来，隔壁的狗照常叫。

她机械地洗脸、换衣服、出门上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一整天，她都在看时间。

她记得他说的“明天”。

明天已经到了。

要是他真的会来，就应该是今晚。

她不敢想，越想越怕，可越怕又越清醒。

同事问她是不是没睡好，她说没事，昨晚喝了点茶。

下班后，她磨蹭了很久才回家。

进门时天已经黑透。

她没有开灯，摸黑换了鞋，在门边站了一会儿。

屋子里很静，静得和昨晚一模一样。

她甚至有点希望那台座机现在就响，起码那还能证明，来的只是一个电话。

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没吃晚饭，洗了个澡，早早地钻进被子里。

为了不在黑暗里乱想，她留了床头的台灯，把门反锁了两道。

她就那么躺着，睁着眼，听自己的心跳，等时间一点一点爬向3:02。

3:02。

没有任何声音。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生了一场病。

绷了一整天的身子慢慢松下来，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3:02:07秒的时候，抽屉里，那部已经关机的手机忽然亮了。

屏幕裂得像蛛网，只有那一小块还亮着。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程阳。

铃声没有了。

但手机在颤抖，嗡嗡嗡的，像一颗心脏在抽屉里跳动。

她不敢接，不敢看，浑身冷得像是掉进了冰水里。

那部手机响了七秒，停了一秒，再响，又停。

反反复复。

整间屋子都像是被那振动声填满。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是从手机里，也不是从那台被扯断了线的座机里。

是从她枕头旁边，空气里，天花板夹层里，无处不在。

“为什么不接电话。”

少年的声音变了。

还是那么年轻，还是那么干净。

只是裹着一层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冷。

“我没有——”

“你查了我。你知道了。”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有人站在不同的角落同时说话，“所以你就不要我了？我那么、那么喜欢你。”

乔雨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想逃。

刚爬了两步，被子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按住，她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气拖回床正中。

灯光“啪”地灭了。

窗户“砰”地自动合上。

整间卧室陷入一种半凝固的黑暗里，冷气从地板缝里往上钻。

“你说过，帅的话，你就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