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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的悲凉。
她想起入宫前,叔父杨玄珪在灯下对她说的那句话。那时她刚换上命妇的翟
衣,沉重的头饰压得她脖颈酸痛。叔父站在灯影里,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这一
句:
“玉环,嫁入皇家,便是半只脚踏进了风云里。”
那时她不懂。她以为“风云”指的是宫廷的斗争、权力的倾轧、贵妇们之间
的明争暗斗。
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那“风云”,也许还包括她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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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入亲仁坊。寿王府的灯笼在暮色中亮起温暖的光,两排家仆早已列队
等候,灯火将府门前的石阶照得通明。车夫勒住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车轮在
青石板路上发出最后一声碾轧的声响。
李瑁先下了车,转身伸出手来扶她。
杨玉环握住那只手,踏下马车。她的足尖触到地面的那一刻,王府门前的灯
笼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和寻常人家的灯火没有什么两样。她回头望去——
兴庆宫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依然清晰。
那道绵延的宫墙,那些高耸的飞檐斗拱,像一头蛰伏在暮色中的巨兽,沉默
地蹲踞在长安城的中央。它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那份
沉甸甸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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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殿中,玄宗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听着身旁那个女人的呼吸声。那呼吸很不均匀——时而急促,时
而屏息,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残留的馨香——不属于香
料的、带着体温的、湿润的气味。那气味在黑暗中无声地弥散,像一种无声的指
控。
他熟悉那种气味。那是女人在被欲望浸润之后,身体散发出的气息。
她没有背叛他——至少现在没有。但她梦到了什么,他不难猜到。
他没有点破。他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帐顶那些用金线绣成的龙凤纹样。
那些纹样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金光,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像他和她之间
的命运——缠绕得太深,已经分不清谁缠住了谁、谁困住了谁。
她是他从儿子手中夺来的女人。他为了她,背负了夺媳的恶名,甚至荒废了
朝政,疏远了忠臣,将那个名为“安禄山”的胡人不得不一步步养成了心腹大患。
而这一切的起点,只是那个春日午后——她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
他忽然想起了今天在朝堂上,李林甫说的一番话。那老狐狸旁敲侧击地提到
了安禄山在范阳的势力扩张,提到了边将权重可能带来的隐患。他当时没有在意,
只当是李林甫与安禄山之间的党争。
但此刻,在黑暗中,那些话忽然变得刺耳起来。
安禄山。他名义上的义子,他亲手提拔的节度使,他宠妃口中那个含糊的梦
呓。玄宗的拳头在被褥下缓缓握紧,指尖刺入掌心。
他可以杀了他。
只需一道密旨,一颗人头,一切威胁便会在萌芽中被掐灭。他杀过比安禄山
更强大的人——太平公主的党羽、废太子瑛的势力、那些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