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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安全屋嵌在旧海防仓库的地下一层,重症隔离舱占着走廊尽头那间,玻璃墙外,医疗组六个人站成一排,白大褂皱着,没有一个人敢推门。
许眠捏着那只牛皮纸袋进来,袋口的封条拆了一半。处理单最后一页的签字她看了三遍,起笔的斜度对得上,收笔那个顿挫也对得上。距离上庭还有两小时四十分钟,她原本的计划是进来核对体征,然后守着他睡足。计划在推门那个字上作废了。
舱里的灯压在夜间档,仪器的绿光一遍遍扫过床头。隔离床上躺着个人,两条手臂摊在被面上,腕间那条束缚带换成了医用固定扣,扣环锁在床栏上,可带子中段那个死结还在,她打的,原样,没人敢动。
问题出在别的地方。他的两只手攥着身下的床单,指骨的棱从皮下一根根顶出来,青白的,床单被攥出十道深褶。病号服从领口湿到腰,冷汗一层压一层,枕头浸出一大片深色。他的下唇咬着。牙关碾着那道旧破口,血珠顺着唇线往下渗,他没出声,喉咙里连一点气音都没放出来。仪器的数字在爬,一百三十九,一百四十二,一百四十六。
许眠把纸袋搁上床头柜,走到床边。“顾沉舟。”
他的眼皮撑开一条缝,那双眼睛泡在生理性的泪水里,涣散的焦点聚了两回,才对准她。“……回来了。”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床单明天换,别开大灯,也别叫医疗组,我数着呢,七点五,熬过峰值就往下走。”
“数什么。”
“疼。”
“痛觉排班,及格线以上必须报备,”他喘着,“我背得出来,所以我在数,没过八就不算违规。”
“你数的是疼,瞒的是时间。”
“……”
“你打算瞒到它自己退潮,退干净就两清,你既没死也没瞒,账面干干净净。”
他闭了下眼,牙关咬得更死,下颌的两道棱绷出来。“你定过规矩,”他磨着字,“不准死,不准瞒,疼要是喊出来,你会整夜守着我,守着守着就误你自己的伤,我掐着数,忍过峰值,两样规矩都不犯。”
“你掐着的每一秒,都算瞒。”
许眠掀开被角,单膝跪上床沿。床垫陷下去一块,她一条腿跪进他腰侧,膝弯卡住他的胯骨,把人钉在床中央。她俯下身,一只手扣住他的下颌,拇指抵着下巴骨往上顶,另一只手两指按进他两侧的咬肌。“松口。”
“……不松。”
“松口,顾沉舟。”
“报了就欠账,”他磨着字,“九级往上的账,你记账比疼还狠。”
她的拇指往下压,他的下颌卸了力,那条咬烂的下唇弹开,血线断在唇角,一线红淌到下颌。“账本来就在我这儿。”她低头,发梢扫过他的颈侧,“你的疼从灯塔那天起就是我的资产,资产贬值我不管,谁管,现在,几级。”
他仰面躺着,泡在泪水里的眼睛望着她,望了两秒。“九。”报完,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许医生,我疼。”
舱里静了三拍。这句送出来的力道,把他这具身体最后那点体面全拆了,七年,这个称呼他没在她面前用过,一次都没有。
许眠跪在他腰侧,没动。玻璃墙外,06号探了半个头,留下一句“需要凶器的话我库存还有”,又缩了回去。
然后她的掌心落下去,落在他的左胸,隔着湿透的布料,五指张开,掌根压住胸骨左侧。那底下乱成一团的东西直接撞进她的掌纹,快的,碎的,一拍重一拍空,空出来的格子填不上任何节拍。
“摸到了吗。”
“在乱。”
“频率七在里头烧过一遍。”她的指腹往深里按了半分,“烧穿的地方长不回来,这颗心永久受损,往后它跳快跳慢,都不归你管。”
“归谁。”
“归我排班。”
她贴着他的耳廓宣判,一个字一个字送。“新规矩,即刻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