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是你先（H）

聽完那段錄音之後，林棠心裡那塊石頭，又鬆動了一些。

她終於知道，自己怕的是什麼了。她怕的不是他們會走——是她從來沒相信過，自己值得被留下。她從前一直以為，自己是被丟下的那一個；現在她才明白，一個總覺得自己會被丟下的人，是沒有辦法好好留下的。

可她心裡，還有一件事沒有理清——她對裴野的感情。

周予安給她的感覺是安心，聞硯川給她的感覺是被記得。而裴野——裴野給她的感覺，是心動。他靠近的時候，她的身體會先於她的理智作出反應。她會注意到他的聲音，他的氣味，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會在他說話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去看他的嘴；會在他轉身去拿酒的時候，視線跟著他的手腕走。

她知道，如果她要選一個人，裴野會是最危險的選擇。因為他太容易讓她失去理智。他像火，靠近了會燙，可她總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週五晚上，她去了那條巷子。

秋夜的風從巷口灌進來，梧桐葉子在水泥地上滾了兩圈，又停住。招牌上那隻歪著頭的貓，在暖黃的燈裡瞇著眼。門口的薄荷換了新盆，葉子綠得發亮，像剛澆過水。

店裡燈光昏黃，人不多。吧台邊坐著兩個客人，低聲聊著天。唱機裡放著一首很慢的老歌，薩克斯風一段一段地拖著，聽得人不自覺地想靠著牆站著。空氣裡有酒味、檸檬味，還有一點木頭被擦得發亮的氣味。

裴野坐在吧台後面，手裡轉著一個打火機，看見她進來，挑了挑眉：「今天怎麼有空？」

「來找你。」她說。

裴野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放下打火機，看著她：「找我幹嘛？」

林棠沒有回答。她走到吧台前，隔著吧台看著他。吧台的燈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暖黃的邊。她深吸一口氣，然後說：「裴野，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以前說，等我想清楚了，再去找你。」她說，「那我想清楚了，要怎麼跟你說？」

裴野愣住了。他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他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問：「你想清楚什麼了？」

「我想清楚……」林棠頓了一下，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我喜歡你。」

吧台後面，裴野徹底僵住了。

店裡的音樂還在響，旁邊的客人還在低聲說話，可他什麼都聽不見了，眼裡只剩下她一個人。他手裡那個打火機，不知道什麼時候滑到了檯面上，他沒有去撿。

「你說什麼？」他問。

「我說，我喜歡你。」林棠說，「不是因為記得以前的事，也不是因為愧疚。是我重新認識你以後，又喜歡上你了。是你給我煮麵的時候，是你伸手扶住我的時候，是你在樓下等我屋裡的燈亮起來才走的時候。」

她頓了一下：「裴野，你還要我嗎？」

裴野沒有回答。他繞過吧台，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他的呼吸有些不穩，目光熾熱得要把她燒穿。他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和木質調的氣味。

「你確定？」他啞著嗓子問，「你確定你喜歡的是我？不是因為我們以前——不是因為你記得我們以前有多好，覺得虧欠——」

「我確定。」她打斷他，「裴野，我確定。我記得我們以前，但我喜歡你，是因為現在的你是你。」

裴野看著她，看了很久。他的目光裡，從懷疑到震動，從震動到滾燙。然後他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帶著壓了三年的渴望，又急又深。他把她抵在吧台上，吻得毫無保留，舌尖撬開她的牙關，一路往裡。他的手掌撐在她腰側，隔著衣料，燙得驚人。林棠被他吻得喘不過氣，卻沒有推開他——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回應他，手指插進他後頸的頭髮裡，往下按了按。

裴野的動作停了一瞬。他被這個動作點著了什麼。他低下頭，從她的唇角一路吻到側頸，最後落在她耳後那顆小痣上，用牙尖很輕地磨了一下。

林棠整個人一顫，喉嚨裡漏出一聲她自己都沒料到的輕哼。

「念念。」他把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呼吸又重又亂，「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嗎？」

「多久？」

「三年。」他說，「從你走的那天起，我就在等。等你回來，等你重新喜歡上我，等你親口跟我說這句話。」

林棠的眼眶熱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的臉頰有些發燙，下巴上有一點青色的鬍茬，摸上去有些扎手。她說：「對不起，讓你等了那麼久。」

「不用對不起。」裴野說，聲音啞得發顫，「你回來就好。你喜歡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