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带来的六个女人把打工社的屋子挤满了。坂卷站在中间，头发比平时还乱，说他头一回见这么多钱。我说别盯着钱，盯着人，这屋里每一个都能吃人。

六个女人里，四个是赌坊的荷官，两个是绸缎庄的伙计，都是成年做活的人，手上功夫利落。芙蓉说规矩照旧，明码标价，项目随便排，不许偏心。我说偏心不偏心你们说了算。

第一局是鬼夜开的。她一个人对付两个荷官，坐在条凳上，把两个人的东西一起握在手里，说鬼族的手大，人类别嫌挤。她已成年，力气不用白不用。两个荷官一起喊，声音撞在房梁上。我在旁边记账，笔都拿不稳。

坂卷那边是双龙入洞。绸缎庄的伙计带来两根玉雕的，一根比一根粗，抹了油，一起往里送。芙蓉自己躺在那儿，两只手抓着坂卷的肩膀，喊他轻点。坂卷说轻点加两成。芙蓉骂他黑心，但还是加。坂卷那双手按住她胯，玉棒推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绷成一条板。

我这边是三个荷官轮着来，足交、乳交、口交，项目写在单子上，一样一样勾。她们把我的手夹在脚心里，又把我按进胸口，我脸埋在一堆软肉里，闻见脂粉味。我说你们能不能讲个先后。她们说不能，账房的手、脚、嘴都得干活。

做到一半，芙蓉喊停，说结算。我说这么快。她说不是结算，是加人。门开了，进来一个穿旧军袍的男人，胡子拉碴，半边脸一道疤。

坂卷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玉棒都忘了动。那男人也看坂卷。两个人谁都不说话。

芙蓉说，这是她赌坊的新保镖，姓冈，从前跟坂卷一起打过仗，幕末街都以为他死了。坂卷说冈。那男人说坂卷。我说你俩认识。坂卷说认识，他亲手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也亲手把他那一队人送进过死地。

气氛一下就僵了。六个女人面面相觑。芙蓉说钱照付，活儿照干，幕末街的规矩是钱不记仇。坂卷说不干，这单退一半。芙蓉说不退，六个女人已经脱了。我说社长，退单要赔违约金。坂卷说赔就赔，我赔。

冈自己坐到了条凳上，说别吵，他出钱，加一份。他说他死过一次，死过一次的人不怕人多。他说他听芙蓉说了这社的项目，他想试试双龙入洞加拳交一起上，反正他那条命是捡的。

坂卷盯着他看了很久，把玉棒从芙蓉身上拔出来，站起来，说冈，你变了。冈说我变了，你也变了，从前你不为钱杀人，现在你为钱挨骂。坂卷说挨骂不疼。冈说挨骂不疼，那就来。

那一局我记不清细节。六个女人、三个男人、两根玉棒、两只拳头，我记账记到一半笔掉了，捡起来接着记，记到后来只记得数数：第七次、第九次、第十一次，屋里全是喊声。鬼夜一个人按住两个荷官，还腾出一只手帮我擦眼镜。芙蓉骑在坂卷腰上，冲冈喊，要不要试试鬼族的力气。冈说不试，试完他这条捡来的命就没了。

结算的时候，坂卷把抽屉拉开，钱堆成小山。他说今晚吃面，加四个蛋。我说你天天吃面。他说穷人的庆功只有面。

夜里人都走光了，屋里一股子猪油、精液和汗的味。冈没走，坂卷也没走，两个人坐在门槛上喝酒。我听见冈说，幕末街要出大事了，将军家的人要清街，清完街就是打仗。坂卷说打仗他不怕。冈说你不怕，你身后这三个伙计怕不怕。

我假装睡着，耳朵却醒着。鬼夜凑过来小声跟我说，她说冈叔带来的消息不止这个，赌坊背后另有东家，那东家点名要坂卷，要的不是性委托。我说要什么。她说不知道，只知道单子明天到，署名是将军家。

我把眼镜摘下来，塞进枕头底下。账本摊在胸口，最后一页写着：本日收入破纪录，加班无上限，社长旧识归队，幕末街要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