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杠爷被打得奄奄一息，大海脑里“轰”的一声，血直冲。

转过了三个月，了秋。

凤霞在家里急得肝寸断。后半宿三四钟，雨势渐小，山上淌满黄汤。她咬牙又着风雨门，跌跌撞撞往大队赶。雨顺着山淌成了泥河，脚底下一一陷。大队门前有一座废弃的石碾，凤霞走得急，一脚踩泥坑里，整个人直摔了去，额角狠狠磕在石碾的边沿上，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天黑透了，村里静得只能听见夏夜的虫鸣。凤霞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大海回来，听散会回来的邻居悄悄说了会上的事，吓得脸发白。她坐立不安，在窑里转了十几圈，最后从面缸里摸白天烙下的两个粱面饼，用一块旧布包好怀里，披上一件旧衣裳，摸黑走到了大队门。

可老天爷偏不遂人愿。后半夜，沉的天空像裂了个，暴雨夹着狂风铺天盖地砸了下来，雷声震得窑上的土索索直往下掉。

大海浑剧烈一震，脑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呆坐在凳上，半句话也说不来。

“……瞧见没？那肚可有些日了。”

大海的耳朵嗡的一声，握着木锨的手青暴起。他扔下木锨，几步冲过去，指着其中一个嚼的后生，喝：“三奎！你嘴里啥粪呢？再

凤霞虚弱地摇了摇，看着满脸胡茬的大海，泪也跟着下来。她挣扎着拉住大海糙的大手，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说：“哥……俺没事……可俺觉着，这回月事没来，俺是不是……怀上了？”

宋组长赶忙招呼人，了村里的驴车，把凤霞送去村里冷大夫的药铺里。

几个胳膊扎红布的后生立即围了上来，不由分说把大海扭住。任凭大海怎么挣扎，几双手径直把他了大队的一间柴房里。门“哐当”一声锁上了，外留了人看守。

领的宋组长神一冷，指着大海：“你是谁？你想为走资派鸣冤？这是阶级立场的严重问题！”

磨坊里的大海听说了消息，发了疯似地撞门，两只手砸在木门上，都磨破了。工作组查了他的档案，见他是地的贫下中农，无非是一时冲动，加上凤霞了事，怕闹人命不好收拾，训诫了几句便把大海放了来。

两人回了家，日变得像走钢丝一样提心吊胆。逃跑的盘算彻底成了泡影。外的情势一天比一天严峻。原先在省城或者宝打散工的几个同村后生，全被当成“盲”遣送了回来，档案上被记了过，连带着亲戚家的工分都被扣了一半。私奔的路算是彻底堵死了。

大海低活，忽然听见麦秸垛后传来一阵吃吃的笑声和压低的议论。

场院里刹那间静得掉针都能听见。

“你们懂个啥，那肚哪能随便请媒人？听说啊，是有来的……”

黑漆漆的大队大门锁，门连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在窗棂后晃悠。凤霞拍了拍门，哑着嗓喊：“大海哥……大海哥你在里面吗？”

第一个推开大队后门走来的，正是工作组的宋组长。他原本想来看看雨情，一低，险些踩到泥里的凤霞。宋组长眉一皱，蹲下探了探鼻息，大雨把凤霞那件本就破旧的布衣裳冲得散了襟，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在冰冷的泥和晨光中，在黄土和杂草的衬托下显得分外刺，单薄的随着微弱的呼微微起伏。正巧，给村里放羊的生赶着羊群路过大队，远远看见石碾旁两人，走近一瞅躺着的竟是凤霞，额上血迹混着泥顺着脸往下淌。生吓得扔了鞭，扯着嗓喊了起来：“来人啊！人命了！”

里没有回音，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凤霞不敢多待，生怕惹来更多祸端，只好着泪一步三回地摸黑回了家。

“啧啧，大海这当哥的也是心宽，家里养着个大肚妹，也没见请媒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雨停了，山风得人发抖。

……

大海一路跑到大夫家。凤霞躺在白被单上，额缠着两层的纱布。大夫只说是受了风寒加上急火攻心，开了几副安神的草药。大海跌跌撞撞地扑到炕边，见凤霞已经醒了，泪当时就了下来：“凤霞！你咋样？吓死哥了！”

这天下午，大海在队里的打谷场上扬麦。几个壮劳力聚在背风的麦秸垛下歇脚旱烟。

“住手！”大海咙里吼了一声，大步跨向台前，“杠爷是贫农，当年大旱领着大伙挖渠引，救了全村的命，他哪门是反动派？你们不能这么打人！”

凤霞的逐渐起了变化，瘦弱的腰了一圈。尽她整天用宽大的破布褂遮着，但村里那些妇人睛毒，风言风语不知从哪个门里漏了来，渐渐在大队里传开了。